他終於徹底懂了。
羅齊爾家的保護,從來就不只是一句高貴的宣言。
它可以是校董會裡一夕之間顛覆局勢的證詞。
也可以是這片禁林邊緣,濺落在草地上的一滴血。
奇獸課後的第二天,斯萊特林交誼廳裡的氣氛仍舊不太對。
壁爐照常燃著,黑湖的水光也照常從窗外滲進來,在青黑色的石牆上晃動著斑駁的陰影。幾個學生圍坐在沙發邊低聲說話,可每當某些特定的名字被提及時,原本談話便會戛然而止。
德拉科站在通往男生寢室的樓梯旁,原本沒有打算走過去。
可那些刻意壓低的聲音,仍舊一點一點鑽進耳裡。就像黑湖底下潮濕的水汽,順著石縫無聲無息地滲上來,帶來一股令人煩躁的涼意。
德拉科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本來可以轉身回寢室。
可就在這時,交誼廳的入口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西維亞走了進來。
那些低語一下子收束得乾乾淨淨。
可西維亞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只是靜靜地穿過眾人投來的視線,徑直走向角落那張靠牆的深色沙發上坐了下來。
德拉科盯著她,心裡那股煩躁再次浮了上來。
他聽見自己開了口:
「聽說,羅齊爾還活著。」
話一出口,他心裡便猛地震了一下——這句話實在是難聽得要命。
可他終究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強行按捺住內心那一瞬的懊悔。
西維亞抬起頭安靜地看向他。
「嗯。」
德拉科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
「我就知道。」他停頓了一下,「畢竟羅齊爾家的人,沒那麼容易倒楣。」
而西維亞沒有回答。
德拉科眉頭緊緊皺起,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我父親已經聽說這件事了。」
這一次,西維亞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德拉科幾乎是立刻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魔法部那邊的反應很大……如果羅齊爾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們絕對會把整件事鬧得不可收拾。」他停頓了一下,「幸好,現在的情況還不算太糟。」
這句話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後,輕聲開口:
「他只是手臂受傷。」
德拉科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點。
「那就好。」
空氣短暫地安靜下來。
德拉科原本該在這裡停下的。
可他看著西維亞垂下眼的樣子,腦子裡卻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日奇獸課上的那一幕。
於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下次再有那種課——」
話剛說到一半,他猛地停住,幾乎立刻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開這個口。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他只能硬著頭皮說完:
「妳最好別站得那麼前面。」
西維亞沒有說話。
德拉科生硬地撇開視線,聲音陡然拔高了少許:
「我的意思是——如果妳在那種愚蠢的意外中受傷,會給我們這些家族帶來巨大的麻煩。」
而西維亞只是輕輕垂下眼。
「我知道。」
德拉科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袖口,語氣重新恢復成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輕慢:
「總之,羅齊爾沒事就好。」
隨後,他轉身朝寢室走去。
走了兩步後,他卻又停住了。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語氣生硬地丟下一句:
「……以後,別再讓自己捲進這種低級的麻煩裡。」
說完,他甚至沒有給西維亞任何回應的時間,立刻踏上樓梯。
可直到回到男生寢室門口,德拉科仍舊覺得心口堵得慌。
低級的麻煩。
他明明已經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低級的麻煩。
可他還是只能這樣說。
德拉科停在門前,臉色難看地抿緊了唇。
過了很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身後,交誼廳裡的低語重新浮了起來,壁爐裡的火光仍舊一下一下地晃著。
他終於狼狽地意識到——
剛才在交誼廳裡,他真正想問的,壓根就不是羅齊爾有沒有事。
而是她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