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起，将程缘的酒意吹散了些，他看着蒋宁朝自己走过来，身上穿着工作马甲，沉默地帮他扶起体重不轻的邯景杰安置在后座上。

程缘眨了眨眼，有些措不及防：“谢、谢谢…蒋宁，你晚上还出来做兼职？”他愣愣看向年纪尚轻的男生，想起对方似乎家庭情况不太好，来逸程之前也一直在兼职打工挣学费。

程缘顿时脑补了许多蒋宁日夜兼程奔波劳碌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缓，掺着些关切。

蒋宁偏头看向微醺状态下眼神雾蒙蒙的程缘，正想回答，座位上歪倒的红发男人突然弹了起来，精神到：“蒋、宁——？你唔唔唔——”

程缘一把捂住邯景杰的口鼻，佯装镇定：“景杰，你别吐我车上——”邯景杰在他的阻止下还探头探脑地想去看车外那人，可是蒋宁早已绕去了驾驶座，两人在后面用眼神激烈交流了一番，最终达成共识。

邯景杰了然地继续装醉：“蒋宁…谁啊、你认识的人？”程缘给他放好靠垫让他休息：“先送你回家。”

等他坐上副驾，蒋宁接上方才开口解释道：“不是我的兼职，室友肚子疼，拜托我帮他来一趟。”程缘低低哦了声，黑色玛莎拉蒂内空间开阔，此刻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缘主动调出邯景杰家导航路线，随口一说：“助理会开车也是个很重要的技能。”

蒋宁诚实回答到：“拿到驾照后我就没碰过车了。”

程缘转过脸，僵硬地笑着宽慰：“没事，我车有保险。你随便开，不撞到人就行。”

后座的邯景杰听得心惊胆战。

也许男人天生会对车感兴趣，尤其是这样的豪车。蒋宁摩挲了两下方向盘，一向稳重的性子难得有些兴奋，面上却显露的不多，稳扎稳打地直视前方，程缘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刚刚蒋宁站在路边，身形优越，气质冷淡，即使穿着代驾马甲，也像是出来拍杂志的模特，程缘有些不受控的去想象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一定是冰雪消融后萌发的绿意，可惜他从未见过。

倒不是说蒋宁一直对他冷着脸，但自上任以来，蒋宁向来情绪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他又想到邯景杰口中蒋宁和Omega说笑的样子，不免有些难过，更加坚定了对方不会喜欢自己的想法，本就有一层上司的身份横在两人中间让他难与蒋宁拉近关系，自己也不是甜美可爱，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Omega……情窦初开的程大总裁为此感到苦恼。

蒋宁察觉到了身侧人的情绪低落，明明刚刚还一直在偷看自己，来之前还收到一条撤回了的消息，是巧合吗？

他回忆起白天，指导过他几次的一个前辈突然请自己帮她演一场戏，并且看见过后座上那个红发男人，啊、按这个世界的说法，应该是男Alpha，这大概是蒋宁穿越前后最大的区别。

没错，一件听上去指只存在于虚构想象中的事情发生在了他身上。这确实很荒谬，但更超出蒋宁认知的是这个世界的性别划分。

好在，他穿过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但生活上基本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有他一人失去了关于ABO的记忆，不过除此之外，他很快就适应了现状——相同的姓名和长相，相似的身世与经历，蒋宁就像来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并且他的性别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的普通人，自然也不用参与Alpha与Omega们的社会规则。

他按部就班的上学，兼职，唯一特殊的便是这份实习助理工作，以及他这位Alpha上司。

宋涟橙感谢他的帮助时还问蒋宁是不是和Alpha走得特别近，身上沾到了Alpha的信息素。蒋宁思索了下这个身份的人际关系，似乎经常接触的只有那个叫程缘的总裁，一个很受欢迎的Alpha。

蒋宁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但偶尔离得近了，会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兴许是那头漂亮长发上的。于是他问宋涟橙是什么样的信息素，宋涟橙思索了下，回答：“具体的我分辨不太出来，不过闻起来很甜。”

车子在红灯时停下，蒋宁不再看向前方，侧过脸，用一种探究的视线盯着旁边的程缘。毫不夸张的说，他是蒋宁见过最漂亮的人，发丝遮挡下精雕细琢的小半张脸也能看出他颇得造物主的偏爱。

只是现在，对方有些委屈地抿着唇，发顶上翘着的那一根也无精打采地指向地面，如果脑袋上有毛茸茸的耳朵，怕是也早已垂了下来。

程缘低着头，根本没察觉蒋宁在肆意打量着他，后座上的邯景杰早就睡熟了，他想珍惜和蒋宁工作之外的独处时间，又怕没话找话说会干扰蒋宁开车，独自纠结着怎么能拉进两人的关系。

直到接近目的地，他才试探着开口：“你等会怎么回学校？”他记得蒋宁来时身边并没有工作用的小车。

“地铁，我坐地铁来的。”蒋宁一板一眼地回。

程缘愣了下，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2.12」，又问他：“J大几点的门禁？”“十二点。”他蹙了下眉，现在再不出发的话，蒋宁怕是要赶不上末班车了，本来还想让蒋宁送自己回家的。

车子停在楼下，程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遗憾：“那就送我们到这，你快去赶末班车吧，来不及也可以打车，我给你报销。”

成年人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他也不强求于这一时。程缘按了按山根，疲倦地想，等会上楼直接把邯景杰扔床上好了。

“那你呢？”他打开后座车门，吃力地扶起邯景杰时，蒋宁第一次主动开口。他站在车外与程缘对视，一双眼睛即似深海也似星空，程缘第一次见他异色的眼瞳时就被吸引住了。

“我——”

邯景杰半梦半醒间，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程缘身上，程缘的背抵住车体，差点没接住发小。

“我送他上去，在这里睡一晚，你再送我回家就赶不上门禁了。”

邯景杰整个人歪在程缘怀里，被风吹醒了些，迷迷糊糊地嘟囔：“嗯？缘崽…到了吗？快点上去，我要上厕所……”

红发的Alpha男人身形高大，或者说同样作为Alpha的程缘太过清瘦了，吃力地托住喝醉后沉重的另一人，几乎要被带倒。

就像程缘所说的，回去或者留下的选择摆在了蒋宁面前，而他没有犹豫，径直走上前把程缘怀里的男人拉到自己身上架住，语气没什么起伏：“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