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看了看时间，打算给蒋宁发条消息说自己先睡了。

就在这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细微的响动。

咔哒——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睡意顿时退了个一干二净，程缘瞬间从床上坐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不是邻居，是他们家的门！他睡前明明反锁了的……

背后沁出一层薄汗，程缘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到卧室门边。

门被缓缓推开，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回来了，宝宝。”

未知的恐惧瞬间转变为汹涌的惊喜，程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进蒋宁的怀里。

“蒋宁——”

想问他为什么会提早回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却让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程缘推开他跑到水池边干呕好一阵才直起腰，红着眼圈看向还愣愣站在门口，明显被他这样子吓到的蒋宁。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表情也是一片空白。

好像不需要再考虑如何开口了。

程缘甚至觉得是肚子里的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蒋宁知道它的存在。

蒋宁脸上的震惊和茫然还未散去，程缘深吸一口气，朝他道：

“蒋宁，过来吧。”

在蒋宁仍呆滞的目光中，程缘轻轻牵起了他的手，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他轻轻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怀孕了。”

“我们的孩子。”

“已经一个月了。”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程缘能清楚地看见蒋宁瞳孔的剧烈收缩，能看见他眼底掀起的、复杂到难以辨认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茫然、惊慌失措……

简直与当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蒋宁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他尝试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是……”

他想说什么？是真的吗？是一个月前的那次？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你怎么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

“……我们去医院。”

程缘以为他也会再懵一会，没想到蒋宁直接牵着他就要去房间里换衣服。

“等、等一下！”程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力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拉住他，“现在吗？”

他抬头看了眼挂钟，现在已经快九点了，蒋宁自己的行李都还扔在门口呢。

蒋宁的脚步顿住，没有松开程缘的手，反而握得更紧。转身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程缘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你……”蒋宁的声音有几分艰涩，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你刚才吐了……难受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程缘的小腹上，眼神中充满了讶异与担忧。

“我没事。”程缘摇摇头，轻轻回握着他的手，试图安抚他，“只是突然有点反胃，已经好了。”

蒋宁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重新在程缘脸上仔细逡巡，像是终于掩饰不住紧张又混乱的内心：“什么时候知道的？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怎么说？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问题一个接一个，理智也一点一点溃散。

程缘拉着他在沙发坐下，俯身，紧紧抱住了他。

“嘘…没事、我没事的…别怕。”

蒋宁也反抱住了他，嘶哑着嗓子说不出话，胸腔内的心脏却几乎要跳出来。

“三天前，在医院确认的。”程缘尽量平静地陈述了经过，隐去那些独自面对的惶恐不安，“医生说有过先例，只是比较少见……我没有想瞒你，只是当时不该让你分心。”

蒋宁听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他再次将脸埋在程缘颈间，呼吸沉重而灼热。

“对不起……”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该早点发现的……”

程缘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抬起手，一下下轻抚他的发顶。

“傻瓜，道什么歉。”他轻声说，“是我选择暂时不说的。而且你看，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我答应你，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在此之前……”

程缘捧起他的脸颊，让蒋宁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要好好考虑，要不要留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