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和话语自然万分真切,可少年却并不想理会,依旧站在不算宽的栏杆上摇摇欲坠,仿佛被风刮一下就会掉进湖里。
而他这样,自然也吸引了四周行人的驻足,三三两两地聚在附近张望,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打报警电话。程缘也站在人群中,冷汗从额上淌下来。
他蹙了蹙眉,扶着肚子对不安躁动的佑佑低语:“嘘…佑佑乖,别闹。”
远远的,他看见蒋宁又小心翼翼朝少年挪了一小步。
可这时,另一个方向也来了人,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也是想帮忙,只是刚靠近,少年就有了反应。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少年情绪顿时激动起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挥舞着指向离他最近的蒋宁。
“好、好、我不过去。”蒋宁喉咙滚了滚,目光聚焦到少年手中的手机,那手机看上去和蒋宁以前用过的一样,已经是两三年的旧款,屏幕也四分五裂。
“这样,你先下来,哥哥答应你带你去买新手机,好不好。”蒋宁想了个自认为有诱惑的建议。
“你当我是六岁小孩吗?!”少年当即怼了他一句,同时又挪了挪脚。
恰好此时风刮过来,刮得一整片围观人群的心随着少年晃动的身形抖了抖。
蒋宁的肌肉瞬间绷紧,随时准备冲上去。但少年只是蹲下身,翻过护栏,站到了外侧。
一口还未呼出的气,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蒋宁面上依旧淡定:“行,这样也算。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向少年。
“六岁孩子的烦恼是烦恼,十六岁孩子的烦恼也是烦恼,到了二十六、三十六、烦恼依旧会存在。”
“它们不需要被用来比较,却都能想办法解决。”
随后语气里带了些询问的意味。
“怎么样,愿意跟我讲讲吗?”
少年终于认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他的脸上扫过,又打量了下他还背着的包。
“一看你就是旁边大学的。”少年语气依然不善,却没那么尖锐的怒意,反倒有几分自怨自艾的意味,“跟你这种学霸有什么好讲的。”
蒋宁将这句话默默放在心里转了转,几种猜想自脑海筛过——成绩、家庭、被没收的手机、被否定的努力……
“是因为成绩被家长骂了?”他试探着问,“还要收你手机?”
少年的呼吸一滞。
像是被戳中了最疼的地方,他的眼眶更红了,嘴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蒋宁没有露出“猜中了”的表情,也没有急着安慰。他只是站在那里,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和少年聊天气。
“我就从来没被骂过。”他说。
少年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毫不谦虚的话,但解释随之而来。
“因为我没有家长。”蒋宁微微耸了下肩,温和的目光看向他。
“成绩确实是衡量一个人的方式,但却不是唯一的方式。”
“你站在这里,就说明你在乎。你在乎成绩,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在乎你父母怎么对你。这不是矫情,也不是脆弱。”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少年脸上,“是你心里还有想要的东西。”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蒋宁正要继续往下说,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何天宇,你——”
围观的群众也不是傻的,当即明白过来是少年的家长来了。纷纷上前去拦,压低了声音劝:“别喊了别喊了,孩子本来就——”
可已经晚了。
少年被那一声吼激得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的手松开了栏杆,身体很快就往后仰。
但蒋宁比他更快。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在少年身体后撤的瞬间,整个人箭步冲过去。一只手死死攥住少年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栏杆。生长期的男孩体重不轻,那股下坠的冲劲把蒋宁自己也带得往前倾了倾,半边身子几乎探出栏杆。
少年悬在半空,被蒋宁用全身的力气拽住。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有人冲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少年拽回桥面。有人在质问赶来的家长:“你喊什么喊?没看见孩子都被你逼成这样了吗?”
蒋宁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深深呼出一口气,视线第一时间去搜寻程缘的位置——
他的确站在刚刚的位置上分毫未动,只是脸色不同寻常的苍白,紧咬着唇,手护在自己的腹部。
心猛地往下沉了沉,蒋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他身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