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
现在的心情,大概像是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声响起放下笔后,等待老师收卷的那段时间。
所有能凭自己做到的都已结束,接下来就是等待。
麻醉只是屏蔽了痛觉。即使在手术布的遮挡下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依然能感受到皮肤被划开,身体被扯动,医生们找到这个Alpha的生殖腔,为孩子辟开一条道路——
让程缘从放空状态下回过神的,是佑佑的哭声。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家伙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在一番流程后,被抱到了他旁边。
唔……
皱巴巴的。
这是程缘看到孩子时的第一反应。
小小的,皱巴巴的,身上还沾着东西。哭声倒是有力,闭着眼睛,攥着拳头,用力地告诉所有人,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程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开始泛酸,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轻轻弯起唇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好呀,程佑宁。”
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哭声时,蒋宁若有所感地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手术室的灯熄灭,门打开的那刻,周围人都起身围了过来。
在护士扬声告诉他们孩子的出生时间、性别和体重时,蒋宁反应却又慢了半拍,声音都从耳边穿过,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屏障。
程缘呢?他什么时候出来?他怎么样?
他依然死死盯着那扇再次合上的手术室门,仿佛这样视线就能穿透所有壁垒,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直到孩子被递到他的怀里,旁边人七嘴八舌地点醒他。
“他还在缝合呢,过一会才能出来。”
“别发呆了,你忘记他怎么跟你说的吗?”
他迟钝地低下头去看,眼里逐渐清晰映出了孩子的模样。
是佑佑。是他和程缘的佑佑。
蒋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僵硬地保持着接过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放松一点。”旁边的薛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紧张,孩子也不舒服的。”
蒋宁这才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那颗小小的脑袋轻轻托进臂弯里。
佑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张着通红的小嘴哼哼。
没结婚也没见过小婴儿的三个人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真的好小啊,还皱巴巴的。”
“唔,也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放心,长开就好了。你哥生的,绝对难看不了一点。”
可等蒋宁和父母抱着孩子去办出生证明、做检查打疫苗,他们留在门口见到缝合完伤口的程缘出来时,三个人都齐刷刷愣在了原地。
“……哥。”除蒋宁之外最小的弟弟程凌一边推着病床,一边忍不住掉着眼泪叫了他一声。
“阿凌……没事的、哥哥好着呢。”程缘躺在床上努力露出笑颜,但说话的声音虚弱,眼神也有些疲惫。
邯景杰在旁边整理好心情打着哈哈道:“没事了、都结束了,看你哥生了个人,多厉害。”
程缘有气无力地告诉邯景杰自己现在没法笑。
他们回病房没多久,蒋宁也抱着孩子赶了回来。
“蒋宁。”程缘扭过头,看向门口呆愣着的人,周围人陆续在慰问完他后离开,将病房内的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过来。”
钉在原地的脚才终于有所动静,蒋宁缓缓抬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给程缘看。
程缘只是微微看了孩子一眼,就将视线重新移回了蒋宁脸上:“你看,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我和佑佑都健健康康地出来了。”
蒋宁同样看着他,沉声回应:“辛苦了。”
刚才邯景杰已经告诉程缘,蒋宁全程守在门口,但在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他看向手术室的眼圈一下子红得彻底——没有掉眼泪,却比哭泣更加触目惊心。
“现在想哭一下也没有关系,我在这里呢。”
蒋宁摇了摇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起程缘搭在病床上的手。
房间内很安静,佑佑也在睡着,氛围柔和而令人安心,这时,程缘忽然笑了起来:
“像是在做梦一样。”
“嗯?”
“昨天他还在肚子里踢我,今天就已经躺在这里了。”程缘的声音很轻,“时间过得好快。”
蒋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撩开了程缘额前的碎发。
“听说小孩子长起来都很快。”程缘接着想象道,“很快就能睁开眼,会翻身、爬行和坐起……”
“再就是会站会走、会跑会跳,会说话……”
他顿了顿,嗓音忽然变得湿润而沙哑,又带着些许笑意。
“怎么办啊蒋宁,我好像已经想象到他喊我们爸爸的样子了。”
一行清凌凌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面颊掉进他的发间,程缘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说他……长大后……”
他的未尽之言咽回了喉咙里,蒋宁俯身,轻柔地吻在他额间。
“长大后,他会知道,自己是在爱与期待中出生的。”
“我们会用我们能想到的所有方式记录他的成长,守护他的人生,期盼着他的健康与快乐。”
“未来的他会成长成什么样,是我们无法预测的,但只要做到我们能做到的就足够了。”
“我们还要与他共度许多个日夜,而今天,只是第一个。”
“所以……”蒋宁仔细地替程缘擦掉眼泪,程缘也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与他一起看向襁褓中酣眠的孩子。
“程佑宁小朋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未来,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