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总，您回来了！”

宋涟橙远远瞧见时隔多月未见的程缘出现在公司走廊尽头时，心底涌上欣喜。可一走近，强烈的震惊就瞬间盖过了欣喜。

“这…这是？”

“好久不见，宋秘书。”程缘朝她略一点头，露出个神清气爽的笑来，“这是我儿子。”

他身前推的婴儿车里，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在酣眠。宋涟橙抬手捂住嘴，也止住了惊呼，侧身让开路，和程缘边走边聊：

“我好像有听景杰说过这件事……他多大了？”

即使此时正处于午休饭点，公司人最少的时间，宋涟橙还是压低了声音问。

“已经十一周了。”

“那您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程缘半是无奈半是开玩笑地道：“不瞒你说，我现在感觉精力非常充沛。”

提起这两个月，程缘唯有一点感悟颇深。

蒋宁他——

他简直是超人。

程缘已经不止一次的这样想了。

这两个多月来，他只能在一边看着蒋宁一边昼夜不分地带孩子，一边照顾半失明的他，同时还要看顾学业，打磨自己的论文，准备答辩，偶尔还要往公司跑一趟。

虽然也有人从旁协助，但最多也就是让他有个喘口气的空余，能不假手他人的地方，蒋宁还是会彻头彻尾、尽心尽力地去做。

况且这么点大的孩子最是离不开人，即使蒋宁的精力已经充沛到让程缘瞠目结舌，全天无休甚至睡不了整觉的作息，还是让原本生活规律的蒋宁眼下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程缘劝过他。他的眼睛在半个月前从康复中心搬回家时已经好转了许多，至少能视物了，只是会有些重影。但蒋宁除了他偶尔让他陪孩子玩一会儿，有时当个抱孩子的架子之外，还是坚持要他好好休息。

就连今天来公司，都是不久前和蒋宁争取的——

程缘穿着睡衣站在床上，叉着腰，张牙舞爪地道：

“我要出门，我要去上班，我要回公司！”

这段时间他骨头都要闲得散架了。宅在家倒好说，只是因为视力未好全，就连娱乐方式也几乎没有，无聊到他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蒋宁也很忙。于是他常常坐着放空，想些有的没的。

想着想着，程缘就想到了回归工作和公司，想到了以往的生活轨迹。

蒋宁站在床下仰头看着他：“出门可以，上班和回公司不行。”

程缘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行，继续气势汹汹地提要求：

“你不许说不行。还有，佑佑也交给我来带，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上去了。”

话音落，蒋宁真的抬手轻触了下自己的眼底，像是在思考他的话。

片刻后，又将手移到山根，轻轻按了按，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疲惫，却还是道：

“……不行。宝宝……”

他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脖颈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搂住——程缘忽然跪到床上，将脸埋进他颈间，方才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沉闷又沙哑的心疼：

“蒋宁，你听我说……”

“我的眼睛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你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

“而且带孩子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能做到的，我也会学着你的样子把佑佑带好。”

“还有……”程缘直起身子，指腹摩挲着他憔悴却依然好看的面容，“你也要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嗯？”

他逐一吻过蒋宁的眉心、眼角、鼻尖，最后流连到嘴唇，轻轻在上面啄了一下。

“这不是在否定你的价值，你的付出我都有看到，却没能帮上你什么。”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看到你好好的。”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蒋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之间本就不必去想谁付出的更多。况且本就是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会为此负责的。

而此刻让他最懊恼的，是他因为忙就忽视了程缘的感受，还要程缘来体谅他。

一切纷杂的思绪最终化为了一口浊气从胸腔深处吐出。他回搂住程缘，坦诚又诚恳地道：

“好，我答应你。照顾佑佑可以，工作也可以，但是不要用眼过度……回公司，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陪你一起回去。”

程缘下巴抵在他肩上，眼神一亮：“你答应了？”

“嗯。”蒋宁感受到他的雀跃与欣喜，心疼又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最终还是道：“对不起、这段时间没有好好陪着你。”

“这有什么啦，我总不能一天24个小时都黏着你吧。”

程缘在他背上轻拍了拍，蒋宁没回话，却抱他抱得更紧。

“……能的。”他轻声答，“再给我一点时间……”

在适应新身份的过程中，再给他一点时间，给他们一点时间，给回到正轨的过程一点时间。

这几天程缘带孩子时，蒋宁依旧时不时会过来看看情况，试图帮忙。直到今天，才不得不放手，去学校参加自己的毕业答辩。

所以今天才算是程缘独立完整带佑佑的第一天，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回公司看看的机会。

他上午和奚总在咖啡厅见了一面，对方看见他带着孩子，眼里露出些诧异。随即，又向程缘夸赞起了蒋宁，评价他是个很能干，又很有责任心的人。

“您原来知道。”程缘当时这样说了一句。

奚总则是笑眯眯地让他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

两人又说了些客套话，握过手，才愉快地结束会面。

程缘趁着饭点人最少的时间，带着佑佑悄悄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温了液体奶粉喂佑佑，再拍嗝哄着他睡下，中途甚至给蒋宁打了个视频问他吃饭没有，又给他展示了下佑佑的情况，让他答辩好好发挥，结束后安心去跟同学们吃饭。

程缘才将心放回工作上，只不过记着蒋宁说的不能用眼过度，会时不时就站起身看看佑佑的情况。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无所事事让他真的积攒了精力，一心投入工作后，时间也过得很快，再抬起头时已是暮色四合。他去看了看佑佑，小家伙正衔着奶嘴，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程缘觉得他们家小朋友乖得很，吃饭不挑食，半夜虽然会醒，但并不难哄。对于他们两个新手爸爸来说，已经是简单模式了。

他又逗了会孩子，顺便签收了个快递，等外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整理好东西带孩子离开了办公室。

谁知刚走到电梯附近，就看见了邯景杰和宋涟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