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没有再质问,恼怒的情绪也全然消失不见,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别扭的方式安慰。少年任由我抓着他的衣襟,将眼泪和崩溃尽数交付。他的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的阴影里,指尖微微蜷缩。
过了很久,久到我哭声渐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只垂着的手抬起来,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带着一种笨拙,轻轻落在了我的头发上抚了抚。
然后他上前一步拥住我,这个动作使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空隙,紧密的拥抱带来一阵让人压抑的窒息,但我却被这严丝合缝的拥抱奇迹般的安抚,渐渐平静了下来。
平静过后,就是一阵眩晕。我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服,似乎说了什么,然后感觉到他把我抱得更紧。恍惚间,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Suzu,现在在哪?”
我有些迷茫,没有回答。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畔,宛若情人私语:“Suzu,现在在哪?”
我置身在无边黑暗里,耳边传来无数的声音。甚尔的、硝子的、杰的、歌姬的、冥冥的、夜蛾老师的……还有很多很多嘈杂的人声。
最后,我听见了风声。
我恍惚着开口:“……在……埼玉。”
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又问了一遍:“Suzu在哪?”
我却有些慌乱了,我迫切地想要回答出正确答案,于是我努力地想要听清耳边的声音。最后,我捕捉到电视机里的赛马声和旁边翻书的声音,我连忙说:“在家里。”
他继续问:“Suzu在哪?”
我仔细听着耳边的声音,回答他:“……在任务现场。”
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问我:“Suzu在哪?”
我一次次给出错误答案,最后,我的眼前渐渐清晰,耳边的声音全部退去,那双蓝色的眼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他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终于说:“……在高专。在悟面前。”
悟摸了摸我的脸颊,拿下巴很轻地蹭了一下我的头顶:“对,你在高专,在我面前。”
那声音像锚一样,将我从混乱的记忆和飘忽的感知中牢牢钉回现实。鼻腔里是他身上淡淡的甜味和清冽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肩膀和后背被他手臂圈出的温度切实地包裹着。
这里不是埼玉的山坡,不是充斥着血腥味的虎杖家,也不是没有尽头的任务现场。
我紧绷的神经在他的这个怀抱中一点点松弛下来,虽然疲惫和沉重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我不再漂浮在那些令人崩溃的碎片里。
五条悟没有立刻松开我,他似乎在我彻底平静下来。我们就那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我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松开,他才稍微退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我。
“好点了吗?”他歪头。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嗯。”
他收到回应,搭在我肩上的手并没有收回,反而带着我往床边走了两步:“坐下。硝子马上到,让她给你看看。”
我顺从地坐下,没有再反抗。
几乎就在我坐下的同时,宿舍门被敲响了,然后不等回应就被推开。硝子急匆匆地走进来,她的目光扫过我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听说这里有人快把自己折腾死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女人旁边是冥冥,她看见我,笑了笑:“很久不见,泠酱。这位是五条君托我找的心理医生,听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我勉强笑了笑,硝子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五条悟,板着脸走进来,和我说:“手。”
我伸出手,硝子冰凉的手指握上来,低头检查着我的身体状况,然后眉头微微蹙起。
“精神极度疲劳,几天没睡觉了?”她一边检查一边报出症状,语气有些生硬,“——哦,忘了你现在也琢磨出反转术式了,这倒是好啊,可是能让你作个够是吧。”
我沉默地听着,知道她这是有些恼了。心理医生走过来,让其余人都出去,单独留下我问了我几个问题,又和我说了会话。
结束后五条悟和硝子走进来,医生和他们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冥冥的带领下离开了。
“能处理吗?”五条悟在一旁问硝子。
硝子揉了揉眉心,担忧地说:“总之需要静养,她的身体和精神都不能再坏下去了,反转术式不是这么用的,它修复的是身体损伤,不是让人利用它去无限透支。”她说完看向我,“从现在开始,任务全部暂停。”
我没说话,默认了这个结果。说实话,我现在一点都没劲,刚刚的那一通宣泄好像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让我对一切都感到厌倦。
“听到了吗?”硝子的目光又转向五条悟,“你看着她,别让她再乱来。”
五条悟简单地点了下头:“知道。”
硝子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些安神的药,便又匆匆地离开了,她还有病人要医治,不能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