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精明惯了，自是知道想要人办事，必然要给出好处，知道白氏什么都不缺，要说在意的也仅是自己膝上的一个女儿罢了。吃了几口茶顿声道：

“三弟妹也不要推辞，二嫂我看得出来，咱们都是不想要女儿来攀权附贵的。这侯府看着光鲜，内里早已腐朽，三弟妹能够脱身出去自是再好不过。如今三弟蒸蒸日上，这府上谁不是眼红妒忌？”说到这看白氏特意看了她一眼，孙氏嘟囔一句，有些不自在地道：“我自然也是。 ”

说着又继续道：“~三弟妹有所不知，红柳胡同的那位就是被老太爷发卖出去的一月。这个丫头原是大嫂屋里头的。”

冷笑几声接着道：“男人都是偷了腥的猫，咱们大嫂子人老色衰，大哥哪能不偷嘴？这个一月本来是要代替玫红开脸的，大嫂忌惮她颜色好，所以才把这丫头放到了蕊珠院里。可千防万防，没有想到，这个一月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哥那里不行，转头就奔了四弟，恰逢四弟妹去了娘家，一来二去，这两人背地里就有了首尾。这日子一天天的，一月这丫头有了身孕，四弟妹又回来了，四弟那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东西，怕此事抖搂在四弟妹面前，就让一月忍耐。没曾想，一月这丫头会借着蕊珠去得罪老侯爷借此揭发出来。大嫂一番严刑拷打，一月什么都说了。禀了咱老侯爷，这才免了一死，打发出去了。若是平常的家生子也就算了，可这个丫头身世复杂，好像父亲是被抄了家，牵扯到一场贪污案。我只是看不惯四弟没那个清高谁都比不上她的狗模样，若是一早知道这个丫鬟的身世情况，我也是断断不会把她的下落透露给二弟的”。

白氏知道没有打死那个丫鬟定是有隐情，没想到情况这么错综复杂，说来说去与大房四房脱不了干系。刘氏这手借刀杀人，不想杀到自家人头上。

她来京晚，可在江南也听过与大理侍这些人挨上，不死也得脱层皮，她到要看看这事，这大嫂子跟四弟妹如何脱身。

回去的路上，白氏把这段话说给蕊珠听，纵使心里面知道老侯爷送来的玉佩是安抚之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还是让蕊珠吃了一惊。等白氏把孙氏的打算说于她听时，蕊珠静默了一会，轻声道：“四妹妹人还是挺好的，就是有些寡言少语，一起学规矩时，她还把她平日里喜爱的一本诗集给我看。”

白氏听后拍了拍她的手，车内响起车马哒哒声，蕊珠突然的这一句像砸在白氏心上，

她说，“娘，我不嫁人了。”

白氏喉头一哽，抬头往上好一会，控制眼泪不流出来，才摸了摸蕊珠的头发道：“说的什么傻话。”

回樱桃胡同天已是黑了，白氏还留了一大框杨梅给蕊珠，个个大个个圆，颜色深红泛着光泽，想来定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蕊珠尝着甘甜清凉，与柳枝主仆量干了一大碗。还是白氏觉得吃的太多，让人拿了下去。却又吩咐厨房，去备上一只烤鸭，片成片，弄些春卷，再切些配菜送来。

母女两人用了一顿晚膳，白氏看着蕊珠吃的香，这些日子悬着的心才是放了回去。

待亲眼看到蕊珠沐浴睡下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阮胜是二更天才回的府，白氏一直守着，阮胜沐浴后，接了她递去的茶喝了两口，白氏这才问：“出了什么事？”

阮胜低声道：“皇上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见一个书生流着血泪，说二十年前的江南贪污案有冤情，虽是梦中所听，可陛下连连梦到了十几日，前日就召了大理侍的人去彻查此案。”

白氏蹙眉，沉吟问：“这事与四弟有什么干系？”

阮胜道：“四弟养的那外室就是与当年这案子有关联的胡师爷之女，大理侍那些人查到了她头上，四弟这些日子又多是呆在那里，自然也一并要带走了。”

说到这，阮茂上次撞了腿一事水落石出。定是他不配合调查，这才有了今日大理侍那些人上门一事，白氏往石青撒花靠垫一靠，阮胜倒还安慰道：“也没有什么，只是多去几次刑部而已，不用太过担心。”

白氏啐了一声，“我才不担心他！”

阮胜听闻，脱衣的手一顿，“那是蕊珠了？”

白氏这才把心里的苦闷以及席上的一番话说与阮胜听，阮胜听后，深思熟虑道：“婚事不急，蕊珠那孩子心结还在，终归等她想开才行。”

两人并肩躺着，许久，白氏以为阮胜睡下了，自己也要睡时，却听阮胜道：

“许多妇人穷其一生被困在后宅四方天地，至多节日、祭拜可至街市、庙宇或郊外草野，便再无处可游。殊不知人间山河壮丽，美景繁复，城郡星海，民风各异。我倒盼我珠珠儿走遍四方，这是我一个做父亲的欺翼。她想做什么，我都很期盼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