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染站在山庙的前院里沉默地晒着半夜十二时零分零二秒的月亮。
他第一次对无竟跟猫猫是一伙的有了足够清晰的认知。
猫说他还不能在无竟里过夜,所以无竟到了天黑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吐了出来是吧。
……绝。
李无染有一点愤怒的情绪,但不多,主要是离开前的那一秒看到的无竟里天黑的样子还是晃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无竟到底是跟现实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到来的黑夜是泼墨一样的,左边泼出来一团浓重的黑色,右边泼出来一片浅淡的灰,头顶那一点溅出来的还要参杂星点的蓝色和橙色进去。
也不知道无竟是怎么学会这么做黑夜的效果的。很漂亮,很惊艳,很不像人间。
奇景见了,故事听了,但是,他又没看到战场。
李无染对着月亮颓丧了一会,余光里多出来了一点在大殿房顶上摇晃的黑影。
是猫尾巴。
猫回来了?
李无染跟猫打了声招呼。
猫的尾巴竖直绷紧了一下又接着晃起来。但它没出声。
猫猫晚上累的时候确实也不怎么爱出声。
李无染看它尾巴动了就当它是也跟自己打了声招呼,走了几步,面朝着大殿的方向坐在了石桌旁,然后撑着头跟猫絮絮叨叨讲着自己在无竟里都经历了什么。
俗称,告状。
“猫猫你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们在你的地盘为非作歹吧?”
房顶上的在晃动的黑影没有什么变化,但猫的声音响在了李无染的耳边。
“你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深夜果然容易放大情绪。
李无染安慰自己可能需要跟猫再建立更深的信任关系,但他听到自己对猫说:“你有点不讲理了。我在外面清理修复山庙,在里面规规矩矩地清理水潭。我有背着你干什么事吗?我凭什么就跟他们一样了?”
猫笑起来还挺好听的。
“你是刚知道可以用大殿里供着的神像跟我沟通,还是刚拿到我的手机号呢?”
大殿顶上的猫猫换成了蹲坐的姿势。
李无染好像看见了一双幽蓝的眼睛。
它说:“你有那么多种联络我的方式,但你最后选择了留一张纸条。你不就是为了不在我的监视下重新逛一逛无竟吗?”
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原来这么脆弱。
猫还在说:“跟那帮术者学会了?学好了?总算知道了要怎么把自己的学问理论永远流传下去了?你现在回来是打算也问我要一片领地的吗?”
李无染有点累。
他端坐在石凳上对着大殿顶上蹲着的那只猫说:“我好好的清理着水潭突然遇上一个神经病的时候可是叫了你的。你没有出现也没有回复我,我认为你在忙很重要的事选择不打扰的方式留下信息有什么问题吗?
“以及,从我们见面,我就在说我没有需要传承和传播的知识和理论,但你好像没有相信过。
“最后,我当然很明确地知道无竟是你的领地。我见到你很开心地汇报我的见闻为什么不能是希望帮你把这些让你或者让我们更忙更累的鬼东西清出去的呢?”
猫盯着李无染不说话。
李无染也看着猫不说话。
木头人的游戏还是李无染先玩不下去的。
他站起身抓了背包背到肩上,很认真地对猫说:“我们之间这种糟糕的信任关系一定是会影响合作的。要想想吗,猫?”
大殿顶上的猫还是没有动静,一动不也一声不出。
李无染对着猫最后假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