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尽大多数时候,只是提一嘴,看样子并不在意她是不是同类了。
可人心难测,妖心同样。
楼春雪闭起眼睛,深吸气躺下,从脑中剔除这些东西。
南尽明白与否她真实身份已不重要,只要现在同她一条心,便无所谓了。
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是权贵子弟。楼春雪从那日改了规则后,就打定主意不让南尽赢。且昨日孟城乌一番言论下来,得知那群人手上的还不知是何种妖物,更不愿让他以身犯险。
夜里蝉鸣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扯着细弦,声调忽高忽低,在树影斑驳的院落漫溢。那声音与白日的张扬大不相同,却有股执拗的穿透力,钻过窗棂,落在南尽耳畔。
“春雪?”他轻声唤。
楼春雪双眼缓缓睁开,嗓音暗哑:“又怎么了?”
从回来后,他们都未提及孟城乌口中所说的东西。南尽在听到时,一直想着这事。闭了眼,脑中也盘旋着所谓的“活人炼化成虫豸”。
他翻腾了两下:“姓孟的说的秘宝,是什么?”
“什么秘宝?”楼春雪搜寻记忆,并未从孟城乌口中得知有何秘宝。
南尽滞了一刻,改口说:“就是活人炼化成虫豸的秘术。”
“说起此事,”楼春雪掀开床幔,起身下床,披上外衣,“兄长屋内有几封和孟城乌的信件,被抓走前没来记得藏,被我翻出来了,里面零零散散提过几句。”
她拔出火折子的盖子,火焰冒了出来。她点燃油灯:“那些话牛头不对马嘴,现如今去看,或许能窥见些不一样的。”
南尽迅速翻身下去,接过油灯问:“你觉得和妖族有无联系啊?而且你不好奇妖族这些年发生过什么?”
“没。”楼春雪瘪了瘪嘴,眼睛提溜咕噜一转,忽悠起小妖怪,“我已下山多年,妖族之事知晓太少。”
南尽半信半疑:“所以你觉得孟城乌口中之物和妖族无关?”
“尚不明了,不能断言。”楼春雪自知说多错多,打断他拔腿朝屋外走去。
油灯的光在照在南尽晦暗不明的脸上,昏昏沉沉,掩盖住了太多情绪。
“果然骗我。”他晃着灯台,灯油在边缘危险徘徊,最终还是落回盏中,“没事,不怪你。”
楼非声的屋子就在楼春雪屋子旁,平日严令禁止任何人出入。这是南尽第一次进到这屋子。
屋内陈列着各种书,南尽随便拿下来一本,都是卷了边翻了皮的。主人再爱惜,也挡不住长年累月的触摸。
“兄长真好学。”他将书放回去。
楼春雪从书桌后的架子上搬下来一摞书,后面挖了个洞,里面放着个木盒子。她把木盒拿出来,手在盒子底部乱摸,“咔吧”一声,盒子机关松动,张开一条缝隙。
南尽匪夷所思,“兄长真没来得及藏起来?”
“嗯。”楼春雪大言不惭,掀开盖子,拿出里面的信件。
信件确如她所说,不多,仅有五封。
南尽放下油灯,展开信件。他眯着眼睛,眉心抽了抽,内心挣扎好久,不情愿地说:“我不认识人族的字。”
楼春雪夺过信纸,“不是去过学宫,还买了襕衫穿,不认字怎么能当状元呢。”
“我是去招摇撞骗的,”南尽窝窝囊囊地说,“不是去学习的。”
楼春雪对着光,信纸上赫然透出几个字。她惊异地将信纸拿到暗处,字消失了。
“你看什么?”南尽探着脑袋,“不给我念了吗。”
楼春雪拽着他,兴奋道:“信上只写了他们平时谈论时政之事,我便寥寥看几眼。不想暗藏玄机。”
“什么鸡?”南尽不识字,只发现多了几个模糊字体,却不知含义,“侯府有鸡圈?”
楼春雪实在说不出什么歹毒的话刺激南尽,此刻南尽站在这里和她谈论鸡不鸡的,已经够歹毒了。
“暗藏玄机,不是鸡。”她耐心解释,“意思是表面普通,内在暗含不为人知的深意。”
“哦——”南尽似懂非懂,“我活了几百年,第一次知道这词。”
她让南尽对光举着信纸,自己则倒墨提笔摘抄:“家中长辈不讲这些?”
“不讲,”南尽摇摇头,“死光了。”
楼春雪笔尖顿住,墨汁在纸张上晕染出一团墨迹。她将宣纸揉成一团丢掉,重抄写一份,愧疚道:“抱歉。”
“没事,”南尽不甚在意,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恶毒至极,“你亲人应该也死光了吧。”
笔头在宣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下一秒被楼春雪揉在一起,砸向南尽。
“你分明很在意!”
“你又急!”
南尽侧过身躲开,手上的信纸落在油灯上,连营救的机会都没有,火舌便将其吞噬殆尽。
“……”
南尽一阵凉意窜上背脊,冷的他打了个哆嗦:“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楼春雪轻瞥了他一眼。
“不信啊。”南尽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