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响动尽收耳中,楼春雪不犹疑一分一毫,将全部身家投入“小”字当中。
身旁的大哥见状,推了推她提醒说:“小兄弟,我见你刚来。你有所不知,上几把开出来都是小,这把怎么样也该是大了,你全压小赔的几率很大啊。”
南尽不懂赌,却也听明白这番话,急忙想要把钱收回来:“我们可就这点钱,你别败家了。”
“一经下注,不得有悔。别坏了玲珑坊的规矩。”楼春雪抓住他的手腕,对着大哥说,“谢谢提醒,我们随便玩玩,输了也不打紧。”
大哥将信将疑,但也认同她的话:“赌钱这东西,只能玩玩,别认真了。一旦认真,输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人,比比皆是。”
无人再下注,庄家含笑打开骰盅——是七!
小!
又是小!
大哥一拍桌子,悔恨不已:“早该压小的!”
庄家收走输家的钱,依照比例付给赢家,楼春雪到手净赚六十文。
南尽激动地拍打着自己:“赢了!真赢了!你好厉害!”
楼春雪受用,收好一百二十文,等待庄家下一次摇骰子。
不少人犯了难,接连几次都是小,万一下一次也是小,可又不能一直开出来是小。
庄家照旧将骰盅抛掷,扣在赌桌之上。
接下去几次,大小分布均匀,楼春雪想输的时候,下注钱数极少,想赢的时候,多数押入。
钱数越压越大,气氛渐渐高涨,有几人连赢数把,已然溺惑其中,无法自拔。
骰子再一次落定,庄家的眼睛骤然亮了分毫,嘴角泛着丝丝笑意。
楼春雪本聚精会神去听骰子下落的响动,听清楚落点后,神情瞬间冷了几分。
待所有人下了注,楼春雪还没有动静,南尽不免焦急催促:“再不下就迟了。”
“不下。”她语气坚决。
南尽费解:“为何?”
楼春雪无法解释缘由,随口说:“赌博伤人,不得沉迷。”
南尽摸摸比来时鼓了不少的钱袋子,还算满意:“也对。”
那大哥离得近,隐约看楼春雪有些真本事。
照理说,这局钱数大,赢了加本金能拿到手不少,此时贸然收手,不像常人所为。除非小兄弟玩不明白,亦或是此局有诈。
前者不大可能,后者可能性大大增加。
大哥伸出去的手又缓慢收回,将身上近半数的钱放回钱袋子里。
庄家笑眯眯地打开骰盅,假模假样地看了眼三枚骰子说:“三个六,围骰,庄通杀。”
赌桌上不见前几局的哗然,死寂笼罩在着方寸之地。
楼春雪眼神暗了暗,心道果然如此。
庄家没动手脚,掷出三个六,她无话可说,骂不出一句下作。
大哥惊得说不出话,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楼春雪是高手,现在就是确信。
庄家通杀的场面并不多见,而小兄弟一收手,庄便是掷出了围骰,说是巧合,难让人信服。
“呀,幸亏没下,下了不得赔死。”楼春雪抵着下巴,劫后余生般地长舒一口气。
南尽则是探着脑袋去看,赌桌上的骰子成深棕色,十八点红色的点数着实刺人眼。
他问:“围骰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庄家把钱都收走了?这到底怎么玩儿?”
一连三问,楼春雪耐心回答:“简而言之,就是猜大小。押小,点数相加在四至十以内,则赢;押大,点数相加在十一至十七以内,则赢。”
她顿了下,继续说:“有一种情况,三枚骰子点数一致则为围骰,不论是否在点数之内,押大押小皆输,一概视为庄赢。”
南尽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好在是明白庄家为何通杀了。
大哥正欲搭话,那些将身家尽数压入的人不干了,拍桌而起,指着庄家的鼻子语无伦次地骂:“你做手脚!怎么可能掷出三个六,下三滥的东西!还钱,还我钱!”
庄家向早有准备的打手投去一个眼神,转而谦敬而疏离地劝解:“盈亏有数,世事如棋;博弈之趣,贵在从容。您若执意如此,伤了雅兴,恐非玲珑坊本意。”
话语间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全数身家尽输的不甘与悔恨,促使着输钱之人狠下心,盯着庄家身前的筹码,意料之中地伸出手,妄想捞回一些本金。
庄家防备着,一把掐住输钱之人的手腕,柔声却狠厉地下令:“请出去。”
打手一得指令,架着输钱之人向玲珑坊外去。
赌场内乱哄哄,尤其赌桌周边,更是混杂。此般情境下,该是吵闹一片,愣是无人敢大声喧哗。
楼春雪抓着南尽的腰带,与他紧挨在一起。
就在这时,通向玲珑坊后方的雕花花黄梨木门轻微地响动一霎。
紧接着,木门后一声模糊的询问,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也依稀辨得出与孟城乌的声音极其相似。
“走!”楼春雪当机立断。
南尽不明所以,仍乖乖地,莽撞地撞开挤在一起的人群,开出一条路供两人离开。
“走去哪儿?”
“先离开玲珑坊。”楼春雪敏锐地察觉到,问话之人就是孟城乌,那句模糊地问询“她几时来的”,问的就是她。
不出意外,是来抓她的。
楼春雪烦躁地向着后门望去,好巧不巧同纱隔后走出的孟城乌对上视线。
仅仅一眼,便能断定,就是来抓她的。
但她不解,孟城乌来找她干什么?
“快跑!”
南尽循声回头,也看到了纱隔后的孟城乌,问也不问一句,拉着楼春雪飞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