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着眼眶也硬是不掉一滴泪,憋哭憋到了喘粗气也不肯投降的样子。天知道这孩子是受了何等的委屈,又是何等的反骨硬气。
对待小孩,谢陆行点的一贯原则是“哭出来不就好了”,谁知道自己好心好意地递出去手帕,对方却不怎么领情,拿着手帕搽完鼻涕,瞪他一眼,也不还手帕,掉头就走。
谢陆行当时只觉莫名其妙,狼心狗肺。
回过神来,谢陆行无意识地伸出右手,用指腹按了按眼圈周围,谁知道竟然触到一片湿润。
他连忙掏出手帕擦泪痕,边擦着,视线又屏幕的照片上。循着直觉本能,谢陆行点击鼠标,把这张照片下载到桌面,预备打印出来放到床头。
真感情,就是要天天地以泪洗面。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的点了,谢陆行抬起双臂移到后颈,摆动着,正给自己颈部放松。
桌上手机突然叮咚作响——
“小谢少爷,您吩咐我们特别照顾的那个客户,今天有麻烦了。”男中音清晰中急促而嘹亮。
“你谁?”谢陆行惊诧的看了一眼手机屏,确认来电方是秘书周阳没错。
“我是周阳秘书的秘书,兼保镖。”对方略思考一下,才回复了这个有些拗口的答案。
“我怎么不知道周阳还有秘书,他自己不就是我爷爷公司的秘书之一?”
“是这样的……这个,我现在来不及和您细说了,您快点来吧。那个叫白意的发现了我们的跟踪,还来了一招反侦察准备逮着我们一顿胖揍!但是,他打错人了,周阳秘书现在正替我们挨揍!”男中音的嗓子到最后都喊得有些嘶哑了。
谢陆行也被对方的一惊一乍弄得提心吊胆,可他自己虽然是“小谢少爷”,但是能指使的动的人里也就周阳秘书一个啊。
这群私人侦探所的废物保镖,还“反侦察”呢。
谢陆行提上车钥匙就火速离开书店,前往对方告知的地点。
既然唯一能指使的周阳秘书都挨打了,那他谢陆行只好仗义地自己指使一下自己了。
出事地点就在花街一条老旧的窄巷子里,居民楼狭窄的邻着挨湊在一起。谢陆行只能把车子停在路口一家超市的停车位,步行走进去。
水泥与红砖勉强拼成的狭窄路面,只能两三个行人并排走,时不时还有辆自行车别扭地骑行而过。
谢陆行光亮的皮鞋在凹凸不平的露面艰难地踏过,转了又转,经过一个T字型路口,总算找到了那里。
四个年轻的小伙子围着一个麻袋,正举着棍棒落下最后一击。第五个年轻小伙子——也就是当事人白意自己,正站在边上,悠闲地瞭望。
一见谢陆行趔趄地走过来,白意立马恢复一板一眼的严肃样子。
“你们都住手!像什么样子,大庭广众还敢套麻袋了!”谢陆行气得不轻,这群人在这儿为非作歹,怎么也没有什么人上来劝架,世风日下。
白意站出来,挥了一下手,对自己的同谋们说,“你们先撤,这人有些难对付,我来收拾就好。”
那几个男孩子都对白意心悦诚服,连忙点点头,噼里啪啦扔了棍子就一溜烟跑了。
谢陆行也没去阻拦那些喽啰们,怒火在心头急遽攀升,走上前先给“周阳”解开麻袋。
“唔唔唔,救命好汉……”对方哽咽着喊叫,上半身在麻袋中翻滚。
可这粗犷的声音,谢陆行一急,顾不得好好解开绳索,只用力一扯,麻袋松开了,露出一个肥圆的脑袋——“不对啊,周阳呢?”谢陆行吓得后退一步。
这就算是被打得肿了脸,也不至于成这样子吧。
白意讥讽地一笑,音色冷冷的,“你那么心急地赶过来,难道不是你要找的人?”
谢陆行百口莫辩,的确是有人给他打电话、报地址啊。
谢陆行站在原地不动,想要看白意还能作何反应。
谁知白意只是露出凉凉的一副假笑的模样,感叹一句,“你们成年人的情感游戏果然都是说一套做一套,不能当真。你也一样。”说完他就转了身,往巷子口方向走去。
谢陆行隐隐约约好像懂得了白意的意有所指,沉沉地呼唤了一声“白意——”
早凋谢的玉兰叶片打着旋儿扑到谢陆行的矜贵鞋面。白意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