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意面色讶异,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伸手敲打一下谢陆行的脑壳,“你勒着我脖子,松手。”
谢陆行起身,顺势挨着白意排排坐。
“我不知道你从打听来的,确实是有那么一件事。”白意笑了笑,看了一样谢陆行,又转回脸,目视着前方空有摆设的小方茶几:
“我是单亲家庭,这件事你应该也清楚吧。——你的人肯定早就替你打听了,不过我原本就对父亲的存在,没什么印象,也不算是父爱缺失。但最可怕的,是一个人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谢陆行心一紧,伸手握住白意的肩膀,生怕他突然跑掉一样。这件事,白意在现实里却一直缄口不提,讳莫如深。
“他死于那场矿难,我妈原本就是违背家里人的意愿嫁给他的,事情发生时,我好像才三四岁。我妈中间不知道看了多少人脸色,听了多少句来自所谓家人的冷嘲热讽——他们都想让她把我扔掉,然后独身改嫁。
但她没有,一直对我很好。我现在唯一能记起的印象,是外公单位家属楼的那个狭长楼道,她一直牵着我手的样子。还有,傍晚带我去花街对岸的河边遛狗散步,回来的路上给我买糯米糍……”
谢陆行摸摸白意的头顶的发旋,灯光下显出微弱的蓝色。白意顺势倚靠进谢陆行的怀里,但是四肢僵硬,姿态仍然带着戒备。
“后来外婆身体也瘫了,常年住院,外公就给我妈介绍了个男人,借此把我们两个赶了出去。就是那个男人,他人品其实并不靠谱,起先还能伪装出一幅彬彬有礼的样子——可实际小气又暴躁,我就要升入中学的那个夏天,我妈妈一手牵着我,一手提着那个松木行李箱,带着我离开。”
“我好像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下着雨的傍晚,她其实也没忘。不过我成年以后,谁都没有再主动提起。她也不再嫁人。”
谢陆行好像明白过来,从前两人即使再亲密无间,白意偶尔也会在雨夜里,一个人躲在客厅角落默默发呆。即使到了情浓热烈之时,也不愿意睡在他身边。谢陆行一直以为那是白意的“公主病”之类的青春期后遗症犯了。
现在听白意这样说,却恍然大悟,可他没法去安慰。
他自知,白意之所以能说出,是因为将谢陆行当成了一次性的倾诉垃圾桶。对身边亲近之人,白意向来不愿意直接倾吐心声,而常常闷在心里默默消化。
谢陆行收紧了手臂,想要抱紧对方。
白意却一手支着沙发面,自己起身,仿佛已经将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似的,说,“我明天一早有课,现在要睡了。”
谢陆行红着眼,跟着白意起身,指着自己的卧室说,“你去睡。”
白意也没有暗示,只自己走了进去,关了灯。
谢陆行一人留在沙发上,默默无言地回忆过往,只听雨声越来越大。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噼里啪啦”响着,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凌晨。
谢陆行起夜的时候,进了自己卧室里的洗漱间,发现外门没锁,连里面的门也没锁。
他的心狂跳着,想要进去看看白意,手臂已经抬起来触及到门板,他又立即收了回来。
不行,小白已经如此伤心,要充分尊重他个人隐私。
这么想着,谢陆行垮着脸走回沙发边,揉了揉手臂和肩膀,在沙发上躺一夜对于他这种体格的人来说,果然还是吃不消啊。
头脑派人士的活动范围最好只限于床上范围内。
五点一过,天色开始渐渐亮起,谢陆行推开窗帘帷布,去了楼上洗手间洗漱。然后他给老宅那边的阿姨打了电话,要求送餐。
与此同时,白意也起了床,穿着睡衣坐在沙发边上,呆愣地等着谢陆行。
“早啊小白,早餐一会儿就到。”谢陆行从楼梯上走下来,就见沙发边的白意苦着脸,还以为是因为饿肚子。
“我的衣服没洗怎么办。”白意老实交代。
谢陆行没多想,直接说,“那穿我的,尺码应该合适吧。”
“你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衬衫。”白意摇头,不愿意,又指了指谢陆行胸前,“你还举铁练胸,肩膀又宽……”
谢陆行立马改主意道,“我让周秘书给你挑……”说着,看他又忘记周秘书被困疗养院的事实。
最后他只好又自己指使自己一回,换上正装,下楼去给白意买衣服。
雨后萧瑟的早上,谢陆行在路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提着找了好几家店门,最后在社区楼后一个不起眼小门店,才找到了营业的男装店。
女店主笑眯眯给他推荐了适合年轻学生的一系列衣服,最后谢陆行黄蓝黑不同色系的三套卫衣和马甲,拎着衣袋,小跑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