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没想到威胁会来得这么快。
消息在办公室里迅速传开,空气顿时像被掺了冷雾,每个人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唐律师,这……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小赵低声问,她把花收走时手指都在颤抖。
唐昀盯着那枚子弹,心口猛地一紧,却只是淡淡道:“交给警方处理。”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背影笔直得像一把撑着的剑,但掌心里早已渗出细汗。
——这是警告。
更是示威。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对方不只是在针对她个人,而是在向整个律所施压。
果然,不到一小时,就有匿名电话打进来。前台转接过来时声音发抖:“唐律师,对方说……‘如果不知趣,下次就不是花而已。’”
唐昀静静听完,眼神微敛。
她没有让前台再追问,只冷声吩咐:“把来电记录交给我。”
挂断电话的瞬间,她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职业生涯与整个律所,正被卷入一场难以察觉的漩涡之中。
然而,即便如此,她内心深处却丝毫没有退缩的念头。那股倔强反而如烈焰般愈演愈烈:如果她现在退缩,那么所有委托她的弱者,都将失去最后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陆瑾瑜在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接连收到了刘叔汇报的关于唐昀那边的消息,以及唐昀自己故作轻松的微信:【估计你知道了我早上收到了弹壳的事情吧,没关系的,我没有害怕,也不会退缩。不用担心我。】
紧接着陆瑾瑜手机上弹出的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温宁。
【你终于有了牵挂。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短短十几个字,却像在她心口钉了一根冰冷的钉子。
陆瑾瑜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她一向以冷静自持为护身铠甲,面对父亲的逼压、许斯宸的要挟,都能强迫自己保持克制。
但一旦想到唐昀可能因为自己而遭遇危险,她的心脏就像被攥住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
“如果不是我把她牵扯进来,她现在不会……”
她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掐进掌心,试图压下翻涌的懊悔。
可下一秒,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唐昀在昏黄街灯下那双坚定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倔强。
她忽然明白,唐昀不是因为被卷入才坚强;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而正是这种力量,让自己一再失守。
夜幕降临时,在约定的地方,刘叔送来一份最新的调查报告。
“资金流向查到了。唐律师跟进的那个离婚案,对方涉及的地下资金链……最后的落点是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而这个账户——和集团一处旧项目的资金池相重叠。”
陆瑾瑜怔住。
“你的意思是——”
刘叔缓缓点头:“恐怕和当年夫人失踪之前出事的旧项目,是同一条线。”
原本彼此独立的两条脉络,此刻却在黑暗深处交织到了一起。唐昀追寻的,竟然正是自己多年想要弄清楚的真相。
——而这意味着,唐昀不仅要面对离婚案背后潜藏的威胁,还将同时被温宁和父亲监视及威胁。
陆瑾瑜眉心拧得死紧,冷声吩咐:“最近多派些人手保护唐昀。尤其是温宁那边,如果有必要,可以动用我母亲留下的秘密资金。”
“我明白了,小姐。”刘叔垂首,顿了顿,低声补充,“今天早上送唐律师花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目前正在逼他开口。如果能得到确切的信息,也许对唐律师的案子有所帮助。我一有进展,会立刻联系您。”
陆瑾瑜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一瞬,点了点头:“辛苦了,刘叔。”
等屋里安静下来,她才坐回办公椅,点开那台从不联网的私人电脑,手指落在键盘上,一行一行地打字:
温宁已经明面施压,父亲也出面调度我的岗位,说明他们感觉到我已不再受控。接下来,是继续做乖乖女套出更多信息,还是直接反击?我准备好了吗?尤其是,在我还有弱点的情况下。
但如今,我和唐昀追查的,竟然是同一批人。内疚……竟然淡了一点。因为就算没有我,她也会遭遇危险。和我在一起,只是让温宁或父亲更快地找到她而已。
我曾一度想推开她,护她周全。可现在看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和她,注定要并肩作战。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清冷而决绝。
她盯着屏幕许久,胸腔里的压抑逐渐汇聚成一种冷硬的勇气。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片刻,终于划开手机屏幕,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今晚来我家,我准备了夜宵。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发送。
她心口一沉,像是把某道生死攸关的暗门亲手推开。
唐昀收到消息时,正把一天的资料整理归档。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她随手点开,屏幕上跃出的字句让她怔了半晌。
夜宵。必须告诉她的事。
心里莫名一颤。唐昀敏锐地意识到,这条信息的分量绝非字面那样简单。
她盯着屏幕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回了简短两个字:
【好。】
夜色渐深,唐昀推开陆瑾瑜公寓的门时,屋里已点上暖黄的灯。饭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锅滚着热气的清汤,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半扇玻璃。与外面沉沉夜色相比,这里显得格外温暖。
“坐吧。”
陆瑾瑜走出来,语气不温不火,眼神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紧张。
唐昀脱下外套,坐在对面,目光在桌上一扫,低声道:“没想到你还会准备这些。”
“只是……不想让你饿着。”陆瑾瑜语气淡淡。可筷子放到唐昀面前时,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两人默默吃了几口,气氛像被紧紧绷住的弦,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终于,陆瑾瑜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