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乐景实在不明白自己那么努力为了啥,为了钱吗?就他家里拆迁这资本,难道还容不下一个每天只想混吃等死的他吗?
他就是想要当个快乐的啃老族,为什么那么难呢?
在第一百次会议就这问题达成协议失败后,乐景骑着自己山地车负气出走,恨不得把自己这车蹬出火星子。对,还没彻底经济独立的家伙没有属于自己的车,只能骑着自行车在安全的公园一圈圈溜达。
骑一圈大概五公里,骑个三圈什么气都应该消了,只想把自己这破身体找个地方休息。
乐景认真骑了两圈,绝对已经充分表达自己愤怒,转头扛着车进了小树林,把车就地一扔,直接就能在草地入眠。如果他一直处于失联状态,那两位会不会发现自己在家里重要性,幡然醒悟,想要找回他这个听话乖巧的好大儿?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吹得乐景昏昏欲睡。他双眼控制不住地阖上,彻底陷入了梦乡。
做梦好啊,梦里什么都有,碰到的都是帅哥,还全都是大长腿八块腹肌,脸蛋也超绝,只是乐景正要靠近,忽然发现某个帅哥脸上竟然长出了长毛,那毛摸着还有点柔软,在他脸颊上蹭啊蹭。
“去去去……”乐景一挥手,竟然还真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什么玩意儿。
十分的瞌睡全都醒了,乐景一个弹射起身,忙不迭把旁边那玩意儿扔出去——小小的黑豆眼跟他对视,只剩下委屈,还相当好意思哼唧两声,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呦,还真是个小东西。乐景饶有趣味地盯着这小东西瞧,随手拿根树枝逗弄两下,旁边有人在聊天,那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宝贝儿,我爱你,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
哎呦呦,我爱你,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说两句甜言蜜语谁不会呐,但要只拿这玩意儿去哄人是不是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出现乐景这个煞风景的家伙是他不识趣了。乐景默默闭上嘴听着那两位发挥,顺便把自己旁边那小家伙嘴也给捂上了——要给他俩留下充分的私人空间。
那头姑娘听着有些不高兴,“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两句喜欢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了?路边过路那大爷也挺喜欢我的,我还得和他结亲吗?”
“不是的,你是我的月光,是我心里永远的明月,我怎么敢奢求,只是想要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哪怕只有短暂一瞬。”
对面女生白了他一眼,“好了,我看过你了,可以了吧。”
但人家要的明显不是这个,扯着姑娘袖子还想要她给个说法。唉唉唉,这做法就过了。乐景还没起身,某只狗速度更快,猛地窜了出去,小小一个下口倒是狠,嗷呜一下就咬上人家大脚趾。
“什么东西!”那男的一脚把小狗踢开,转头死死盯着草丛。
不好,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乐景一个转身,拎着自己自行车夺路狂奔,没两步就窜出草丛,骑上自己爱车逃之夭夭。只要他车骑得够快,没叫人抓住现行,谁能证明他到底在哪儿干了什么?
他骑着自行车溜达在熟悉的街道,顺道四处多看几眼,没想到一扭头就跟路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哥对上视线——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好险没摔到花坛里。
大哥朝他招招手,乐景老老实实推着车过来,“你好,大哥,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根据科学研究表明,十秒之内,自行车的启动速度比不过人类。哪怕乐景现在拼命登自行车,说不准也会被狠狠拽住车座子。
做人最要紧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在路边上,一排排比麻雀都密集的监控底下——这大哥应该不会突然打人吧。
他战战兢兢凑过去,恨不得现在就逃之夭夭,但这死腿,怎么都不听使唤,软趴趴地就过去了。
一张嘴都只剩下心虚了,“大哥,您找我有事吗?”求求了,千万不要有事,他从小到大,一直讲究四美五德,做过最大坏事就是背后偷偷骂那些爱占便宜老太太,他——
罪不至死啊!
即使再哆嗦,他还是朝着那边一点点靠近,速度甚至都不敢放慢一点,生怕这死腿拖住他逃出生天的步伐。完全不是害怕,只是纯信任这社会治安,绝对不会让那些不法之徒找到可乘之机。
大哥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乐景乖巧地坐过去。大哥让他摊开手,乐景就摊开捧着,恨不得把手直接送到他嘴边去——不会吧。这个大哥不会是打算把痰吐他手里吧,如果人家真打算这么做了,他好像也只能逆来顺受。
和生命安全比起来,这点侮辱算什么。乐景,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更伟大的胜利。今天的忍耐不过是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你现在的付出所有人都会记在心里,所以——放心出发吧。
他点点头,仿佛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大哥四下张望,那鹰隼般锐利的双眸似乎在寻找周围可疑之处。等到无人察觉之时,他会用藏在餐巾纸里的锋利刀刃抹过我纤细的脖颈吗?
我的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吗?不甘心啊。
难道我终究还是选错了?乐景啊乐景,如果有下辈子,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不要别人瞪你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屈服,哪怕现在站起来和他干,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好紧张——身体僵直,甚至挪动一根手指都变成了极其费力的事。
眼看私下无人,大哥又仔细看了一遍四周,飞快从身侧麻袋里掏出一只小狗放到乐景手心。暖和的,毛茸茸的触感一下子让他愣住了——这是小狗?看着还和之前碰见那狗东西挺像。
他不会是被黑色的狗缠上了吧。
这狗明显不大,刚刚睁眼不久,应该是刚喂了奶,躺在他手心里睡得迷迷糊糊,这小可爱模样简直让他心都软乎乎的。
他宣布,小狗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存在!
不是,哥,有没有搞错,你卖狗就直接说,搞那么神神秘秘干什么,都快把他吓死了。他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要魂断天桥底下了。
危机解除——乐景感觉身体又属于自己,他习惯性那点儿贫怎么都压不住,迫不及待冒个头,“哥,您是要把狗送我啊,那咱大方点,起来走两步。”
见他声音有些大,那位大哥反而压低了声音,“别别别,真是送的狗。我自己家的,你要是不信我给你看狗证。实在是家里崽子太多实在养不起了。这一窝下了八个,要不是知道时候晚了,不方便流产,我立马都要抓着狗去绝育。你可千万别让狗妈看见了,一看见我要送走它娃,肯定跟我不来。”
乐景跟着压住大哥的手,十分严重,“哥,拐卖孩子这活儿,咱不干。”
这小子,说什么拐卖呢,他是为了自己家狗崽找到更好的家。大哥来劲了,非得把这狗崽推销出去不可。
“我给你看看我家这品种。狗爸狗妈全都是纯种黑贵宾,狗爸看着潦草些,但你看看哥送你这只,多俊呐。要不是天天看你从这儿骑自行车过,经常给流浪猫狗带点东西,我才不会过来找你。养狗的人都知道,给崽子找主人,有钱没钱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以后的主人得有爱心。要是看见个狼心狗肺的,给我再多钱,我都不会把狗给他。”
锃亮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乐景怎么看都觉得这大探照灯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要是不收下就会对他干啥。
哥,咱之前也就是几面之缘,萍水相逢,你就这样对我知根知底了?
突然来的好处多半是坑,乐景忽然想到件事,“哥,你不会是被这些贵宾吵得没法子了,现在就想尽快把它甩货甩了吧。”虽然乐景之前不养狗,但对贵宾的魔音绕梁还是有所耳闻的。贵宾什么都好,温柔可爱没体味不掉毛,但就是有一点没法子——爱叫。
嗓门又大续航能力强,一碗狗粮能不间断叫叁小时。
大哥威武的脸色飞快闪过一丝心虚,这点心虚又立刻消失不见,“小兄弟,你说什么呢。大哥能坑你吗?你瞧瞧这狗,看着这小体格,多哇塞,带走保管没错的,你又是一个人住,弄个小狗多热闹。”
小小的黑色贵宾在乐景手里翻了个身,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柔软的,脆弱的小生命在你手心颤动着,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呢?乐景一时有些失神,凑过去仔细看他黑豆般的小眼睛——那里头明明白白只有他。
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东西,满心满眼都是他,再冷漠的人都会感觉心底跟着柔软了许多。
这是有门。
旁边大哥看这一人一狗明显是看对眼了,自个儿悄悄往后撤,等到和乐景拉出一点距离后,迅速撂下一句话,“那我家这宝贝就交给你了。”撒腿就跑。
乐景回头时候,人已经跑出去几十米,此时再追也追不上。不是,有没有搞错,就这样把一只狗扔给他了,也不怕他是什么无情杀手,直接给这个小可怜来个狠的?
嗯嗯——怀里的小狗哼唧两声,睁开了自己的黑豆眼。
情况不对。面前的人类不是汪熟悉的,小小的狗鼻子一抽,嘴一瘪,蓄力中……不要,这家伙要哭!
乐景也不知道自己反应怎么会那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头顶帽子,直接盖在小狗身上。原来的光亮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那片熟悉的黑暗。
有一双温柔的手把它抱起来晃了晃,小黑狗砸吧了两下嘴,又沉沉睡了过去。
好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把它重新哄睡了。乐景实打实抹了一把汗,小小的一只跟烫手山芋似的,放哪儿好像都不大合适。
乐景转了一圈只能把它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背包里,继续骑上自己的单车出发。但这只狗越看越像之前碰见过的那个,一样的颜色,脑袋顶相似的璇儿。
怎么,老天爷觉得他人生过得太容易了,想要给他增加点磨难吗?
或许是小奶狗真的很需要睡眠,折腾了那么久那个小不点还是没醒。倒是乐景给自己急出一身汗。可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拿什么给这小家伙做窝?
他这么一个单身汉,房间里有个像样家具就不错了,哪里会有那么多可爱的能给小狗用的东西。
这么一个小东西,总不能和他一样用硬邦邦的红木家具吧。乐景在房间里环顾一周,怎么看也只剩下他平时拿来垫腰的大靠枕。
软乎,有点形状,足够大,还是黑色的,哪怕落满灰也不显脏,简直是新手养狗居家必备。
乐景赶紧把那只转移到垫子上,顺便在手机上紧急搜索——幼犬饲养注意事项。
首先要把狗关在笼子里,明确它生活范围——等一下,等一下,是说把这么一点大的小鼻嘎关在冰冷的笼子里?晚上它一个醒了不会害怕吗?
书上说得也不一定有道理是不是。为了防止小家伙夜晚寂寞,乐景还特意给它拿了个小玩具熊放在旁边。再用尿垫把一圈都围严实了。
就这样的阵摆起来,它还能把尿撒哪儿去。他简直是个天才。
“嘤嘤——”小狗哼唧了两下睁开了黑豆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纯洁,而现在——里头只有乐景一个人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心里软软的,肩上的使命更加沉重。
这就是身为爸爸的自我修养吗?崽,你安静睡着,无论遇到多少风浪,爸爸都会帮你解决掉!
小家伙瘪瘪嘴,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呜——汪——
小奶狗尖细的叫声响彻客厅。
【妈妈,这里有人偷狗!】
唉唉唉,怎么回事,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加呢。
乐景一个头两个大,急忙把它团吧在自己怀里,小心地哄着,“乖乖,乖乖,别叫了,你不是被偷的,你是被主人送到这个家来。”
【汪被偷了!救救汪!救救汪!】
小黑狗偷摸瞥了乐景一眼,赶紧把脑袋埋起来,一边叫一边还在瑟瑟发抖。那模样,活似一个刚被拐卖的小可怜。
所以,他就说了,不能随便接受路边小狗。你以为你在做好事,在汪的眼里,你还涉及汪口买卖呢。
乐景要去哪儿说理去,所以,这只狗还是克他,趁早把这家伙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