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戚常念背着明锐星走到山下小镇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开始看不太清周围事物的轮廓，尽管如此，明锐星还是能清楚看见在镖局门口守株待兔的女人那脸上分明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意。

明锐星猛地低头躲到戚常念肩膀后面。

坏了，自己玩得太开心，完全忘记已经过了回家的时间。

他娘自然看见了他。

同时也看见背着自家孩子的蓝衫少年，少年生得俊帅，就是很眼生的模样，她确定明锐星的玩伴里应当是没有这样一个小孩儿的。

她敛了神情，走上去。

“这位是……”

戚常念把明锐星放下来，很有礼貌地对孟茹行礼，“夫人，晚辈是山上归墟剑派的弟子，戚常念。”

“归墟剑派？”孟茹狐疑地看着低头不敢看她的明锐星。

明锐星紧张得很，无措地用鞋尖踢着脚旁的小石子。

阮次杉还要求他必须征得他爹娘的同意，若他爹娘不肯，就算他完成了考验，他们也不会收他。

下山一路上明锐星都相当忐忑，戚常念宽慰了他许久，不过现在当着人家娘亲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走之前轻拍他的肩，像鼓励一般。

戚常念告辞后，明锐星先声夺人，很严肃地板起脸：“娘，你先不要问，这有关我的终身大事，等我吃饭焚香沐浴之后，我再细细同您道来。”

他听武林轶事听多了，这种表面的套话倒是信手拈来，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当然他娘是不会就这样被他唬住的，反正明锐星逃不到哪儿去了，她也不急着跟他算账，只是眯了眯眼睛看他，“行啊，为娘也正想听听是什么样的大事。希望不要让娘失望才好。”

血脉压制之下，明锐星隐隐有溃败投降之意，但还是硬撑着笑脸：“当、当然，您不会失望的。”

他要去找他爹！他要去搬救兵！

跟担心他闯祸、总是对他严防死守的娘不一样，爹向来赞同他学武，拜师一事他肯定不会反对的。

想着，明锐星迈开了腿，小小的身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晚饭过后，孟茹坐在大厅的主位，看着一旁交头接耳的父子俩。

明锐星的爹爹明远听了明锐星道来的前因后果，倒不反对他拜师，只是——

“星儿，那剑有什么好，你不如跟着爹学大刀，大丈夫耍刀才豪迈阔气。”

“我不要！爹你才不懂，剑才帅，比刀还帅！”

从明锐星练武开始，他就觉得剑比刀帅，然而他爹一直没放弃劝说他，想要子承父业。

“商量完了吗？”孟茹凉凉地开口。

明锐星在心里给自己鼓气，抬起头来，和孟茹对视，表情坚定，“娘，我想要到山上的归墟剑派去学剑法，那上面的老爷爷说只要我通过考验就会收我。”

“你可想清楚了？”孟茹问他，“山上的训练可不比在镖局里你爹对你那两下子，若你要入门派，以后就不能和二牛他们去玩儿了。”

“你确定自己不会叫苦叫累，最终半途而废吗？”

“我不会的！”明锐星握紧拳头，脆声回答道。

见过那道剑痕之后，他心里的某种想法更坚定，总有一天，自己也一定要能够在那面墙上留下惊天地的一剑。

“要我答应，其实也不难。”

居然如此轻易就达成目的，明锐星十分惊喜，神采飞扬，双瞳发出亮晶晶的光：“真的？”

“只是你要跟娘保证一件事情，”孟茹看着他，“练武难免受伤，但你一定要记住，不准玩疯了，弄出不像样的伤来，否则……”

他娘“呵”了一声。

有过无数惨痛教训的明锐星一个激灵，挺直了背，大声保证道，“是！孩儿定当铭记于心！”

*

人来了。

躲在草丛里的明锐星屏住呼吸。一步、两步、三步……就是现在！

他扑出去，朝着穆辞的身上撞，以他的高度，只要再稍微抬手就可以碰到穆辞的剑柄。

当然，穆辞和往常一样，微微移步便轻易避开了，让明锐星扑个空。

“哇啊！”明锐星方才冲出来用力太猛，被避开后完全停不下来，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死定了，他要把脸摔烂了。

娘一定会杀了他的。

如此想着，自己却被人揪住衣领往后一提，被拎了起来。

明锐星因此整个人都悬空。

明锐星：！！！

明锐星叫道：“你做什么！”

比他高大很多的穆辞低头看他。

这是明锐星纠缠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离他这样近，所以直到现下，他才发现原来穆辞的眼珠子颜色很淡很淡，浅到泛出冰凌那种无情的寒光，在里面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但这是第一次，他在穆辞眼睛里看清了自己的脸。

明锐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