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自己已经为他迁就过几次，也不差这一次。

因而他还是按明锐星的话照做。

明锐星踮起脚尖把花环戴到他头上，退开些许，小小的脸上神情严肃，飞快地说了句什么，不是中原话，像哪里的土语。

穆辞皱眉问：“什么？”

“我不能说，”明锐星摇头，指了指远处还在给其他小孩发花环的女孩，“那个姐姐教我的，她说如果告诉别人，就不灵了。”

“好了，现在轮到我了。”他美滋滋地递出剩下的花环，对穆辞说。

“你也要给我戴。”

穆辞不是多话的人，这时却突然想问明锐星有没有在宗门开的学堂里学到一个词，叫得寸进尺。

他发现这个词用来形容明锐星实在是恰如其分。

当然，实际上他只是深深看了明锐星一眼，然后帮他把花环戴上了。

明锐星也自己给自己念了那句听起来就像是在唬弄小孩的咒语。

“可惜一人只能拿两个呢！”回去的路上，他和穆辞说，“不然我还想带多几个回去给门派里的大家。”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常念师兄一个，小莫师姐一个，梧桐师姐一个，段师兄一个，师祖一个。”

“哎呀，我怎么能把镖局的大家忘了，娘、爹，还有还有嗯……”他从左手数到右手，两只手很快都不够他数。

一年来穆辞被他这样吵得够多了，也不觉得烦，和往常一样任他东一句西一句讲下去，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是默默听着。

*

入夜之后，明锐星抱着他厢房里的枕头，用手拍打穆辞的房门，叫道，“穆辞、穆辞。”

富商为他们师徒准备的厢房宽敞豪华，问题也同时出在这里——房间太大了，吹灭蜡烛之后房内暗影重重，有种异样的阴森恐怖，明锐星不太敢一个人睡，所以就跑过来找穆辞了。

穆辞过来开门，他仰起脸。

不用等他说，穆辞就开口：“别说了，进来罢。”

自己竟已习惯这个麻烦精。

穆辞面无表情看着明锐星爬上自己的床，把枕头摆放好，动作极其自然地钻进被窝里。

心底又浮现四个大字：得寸进尺。

熄了烛火，穆辞也躺上去，阖起双眼。

但他没有真的睡着，因为哪怕身处黑暗，穆辞也能察觉明锐星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闭上眼睛，睡觉。”

明锐星却说：“穆辞，你身上好冷。”

刚才盖被子，明锐星碰到了他的手臂，体温很低。

隐约记得，他拿到穆辞佩剑那天也是如此，明明才从温泉中起身，身上却是冷的。

难道其实穆辞连血都是冷的，所以平常对人才这样冷冰冰的吗？明锐星开始思考。

“那又如何？”

“你冷的话，我可以抱着你呀，”明锐星靠近他，小小的手臂贴着穆辞的手臂，隔着有些薄的寝衣，温度传递过去，“这点忙我还是帮得上的。”

“你看！我身上很暖吧，我娘还说我是个小暖炉呐！”他很自豪地说。

不用点灯也知道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穆辞没有推开他的手臂，也没有睁开眼睛看他，声音平淡如水，道：“睡觉。”

不领情的家伙。

但他也没有生气退回去，反而更抱紧穆辞的手臂。

就当是他花钱请自己和蝴蝶跳舞的报答好了，明锐星想，他可是恩怨分明的。

*

明锐星当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是在山上，突然刮了好大的风雪，他躲进了山洞里。

奇怪的是，自己怀里居然抱着一块冰。

为什么不丢掉呢？

明明这么冷。

明锐星仔细看那块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厚厚的冰层之下会有别的东西。

像是……

一颗温暖的、会跳动的心。

所以他想，如果把它留在冰天雪地里，它一定会很寂寞很寂寞。

希望能把它捂得再温暖一点点。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梦里的明锐星迷迷糊糊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