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惆怅。
段景一边为小师弟担忧,一边又忍不住为师兄忧愁。
“师兄,我们捉完了,你怎么还站在哪儿啊!”明锐星喊道,“再不快点去,大师兄就要睡下了。”
“师弟,别管他,说好的帮忙却一直浑水摸鱼,我们先走我们先走。”
“师妹,你怎么和师兄说话呢?”段景走上去,敲了敲莫忆铃的脑袋,和他们一起去往戚常念住的院子。
由于戚常念染了病,他现在是独自一人住在后面的院子里,他们几人从山上下来,刚好到他房间的窗子那儿。
明锐星敲敲窗户,担心大师兄真的睡下了,也不敢太大声,刻意压低声,不过还是听得出那股子兴奋劲,“师兄师兄!你睡了吗!是我!”
里屋传来声响,透过窗纸,可以看见那点橙黄的烛火越来越近,烛光晕染范围越来越大。
窗打开了。
大师兄并未束发,脸也因为生病而显得苍白,虽然和平时一样是在微笑,却并不柔和,屋内有些暗,反而令他的表情透露出几分阴郁狠戾的意思。
段景心头一突,不安感第一次那么强烈,一直看不清的人影,似乎就要浮现水面。
他去看明锐星和莫忆铃,这两人根本没有察觉。
明锐星还兴高采烈地给戚常念展示萤火虫灯笼,“这是我和师兄师姐一起做的,希望师兄你看了能开心,然后就能快点好起来!”
“师兄你不知道,你不在,好像连练剑都不那么令我开心了。”明锐星委屈巴巴地说道。他方才闹得欢,头顶的头发乱翘了起来,现在沮丧地垂头,像是一直支着的耳朵垂了下来,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他身后还藏了条也跟着没精打采的尾巴。
“师兄很快就会好起来,”戚常念伸手揉揉他的头,“因为有小星,有师弟师妹记挂着师兄。”
明锐星点头:“嗯!”
段景想,其实比萤火虫更亮的,说不定是他和傻乎乎站在那里的莫师妹。
大师兄看着小师弟时,他身上令段景不安的东西尽数消弭,那一刻的师兄是未经过伪装的。
突然之间,段景释怀了。
师兄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一直伪装自己,其实也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最重要的正如他一开始就确认了的,师兄是绝不会害他们的。
*
回到当下。
虽然早早参破大师兄和小师弟之间的玄机,这些年来,段景却从来没想过要搅混水。
毕竟在他眼中,大师兄依然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只不过,现在看来,大师兄和小师弟怕是……
念及另一件事,段景问道:“大师兄,那事你还未同小师弟说起吗?若要晚了,到时由别人来告诉他,他没个准备,只怕会更伤心。”
戚常念道:“我打算他下山好好过完生辰再告诉他。”
今年明锐星生辰,他爹在外走镖,他那几天又因为输了剑心情不佳,索性就往后推了几天,等他爹回到家了再补生辰宴。
每年这时候,他就会邀师兄师弟到家中做客,算来也有十年了。
段景感慨道:“这十年,过得真快啊,当初还没剑高的小孩儿,突然之间,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是啊,”戚常念喃喃,他声音太低,几乎要散在风里,话里复杂的情感遁走无形,“十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