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和二层是流水席，百张丈余长柏木桌首尾相接，条凳密排如鱼骨，是给无门无派的江湖游侠、小门派弟子、或者来凑热闹的懂得武艺皮毛的镖师之类的人坐的，哪怕不懂功夫，只要有胆，就是乞丐也能进到这两层来吃席。

往上的两层是中层，是设给那些小有名气的普通门派弟子的，待遇比楼下流水席好些，用的是八仙桌，每桌围坐八人，在上菜前桌上还摆了瓜果茶水。

段景先是给秋梧桐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拿起来啜饮一杯，极为享受：“这可是好东西。”

明锐星信了他的话，立刻仰头饮尽。

“呃啊。”他的脸瞬间皱做一团，整个人直接蔫下去。他太信任段景，一口喝下去太多，现在又不能吐出来，脸憋得发绿，伏倒在桌子上装死好一会儿，才终于都把它们咽下去。

莫忆铃比他谨慎点，只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却也被苦得不轻。

两个人看见彼此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又被段景逗弄了。

“师兄，你又骗人！这才不是什么好东西！”明锐星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眼泪汪汪，显然是被苦出了泪花，可怜巴巴地控诉坏人。

“卑鄙小人。”莫忆铃谴责他。

“哎，我可没骗人，”段景指了指微笑着喝下茶的秋梧桐，“梧桐师姐就没事，是二位自己的问题。”

“又苦又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实在太苦了，明锐星嫌弃地吐了吐舌，接过莫忆铃递给他的葡萄，哪怕连续吃了几个，那种苦涩的感觉依然在口中不散。

“年轻人啊年轻人，真是不识货。”段景摇头，惋惜道。

“这是高山雪莲混合着其他草药泡制的茶水，”秋梧桐看着茶水里的倒影，说，“对习武之人的体魄内力提升都大有裨益。”

“雪莲？”

这会儿明锐星倒知道了，抢着说：“是那个！寒梅山庄！”

“很有钱，枪法很好很刚猛的寒梅山庄！他们很会种雪莲，所以每次都会带很多来比武大会。”册子上那么多字，他就只记得这些。

“还有……还有好像还听说有一个叫苏澧的人挺厉害的。”明锐星想了又想，真的再也回忆不起来更多了。

“师弟，你看正上面。”

明锐星顺着段景的话，往最上层看去。

上层坐着的，便都是名震江湖的五大门派：玉真派，无相门，烟霞坞，百草谷以及寒梅山庄。

可以说，江湖中凡是叫得出来姓名的高手如今都荟聚在这明月楼的最上首。

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们也确实和底下的弟子不一般，个个都神情淡定，自带高深莫测的氛围。

这些弟子之上，还有一小层，只坐了几个人，而这几个人，都是五大门派的掌门以及长老们，说是当今武林之巅也不为过。

明锐星还看见了坐在靠中间位置的穆辞。

他们归墟总体实力是不怎么样，不过打败过第一门派掌门洛守言的穆辞实力究竟如何，江湖人有目共睹，于是作为对他实力的认可，他的位置也在上首。

围在那一圈的，都是些青春不再的老江湖，只有穆辞一个年轻人，偏偏他又生得俊朗极，冷着脸坐在那儿，与其他人形成鲜明对照，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在归墟时穆辞也是和比他长一辈的掌门、长老待在一块儿，到外面来再看到这一幕，陌生的场景，熟悉的场面，明锐星还是觉得很滑稽，很好笑。

没等明锐星和莫忆铃交头接耳说这件事情，穆辞就和往常一样，发现了他的目光，和他对视。

他一个人坐在上面，没人陪他讲话，真可怜。想着，明锐星逗弄心起，飞快地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别开脸。

段景没发现他在干嘛，看他摇头晃脑的，以为他没找到目标，提醒道：“在右侧靠里。”

明锐星心虚，不自觉挺直背：“哦哦。”

他往那儿一看。

绮罗紫衣，华丽金丝线，未束起的长发。

咦？

明锐星疑惑地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