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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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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上面或许还残存着指纹的衬衫其中,米克的灵魂像是有十英尺的雕塑那么高大,又或是某种错觉让已经被甜言蜜语冲击到的大脑执意去认为,在此时此刻,这个不假思索便对着我的背影说出挽留的,毫无顾虑如果被拒绝后会怎样品尝到尴尬,无地自容的男人,其实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样子的都无所谓。

他开了口,我用自己被震惊到嗡嗡作响的耳朵听到他,他说的话是那样具有填补什么的能力,而……如他所愿,我的确无法再继续挪动我的脚步了。

这能算是需要吗?他需要我吗?他真的需要我吗?

直面从来都吝啬到只在梦中现身的直白对话让我的双颊泛起了绯红,我知道这不太正常,甚至有着些许的诡异,但不需要什么原因,闪躲着目光,我不再知道该如何继续坦率的看向这个实现我心愿的男人,但他却有着寸步不让的坚定感,无论我因为畏惧却也羞涩的将身体转哪边,他的都会在下一秒继续跟随着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给我留下丝毫的空间,寸步不离的,好声好气的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无声的挽留。

他的嘴唇在挪动着,微微向唇线凸出的部分似乎是柔软的,我想要用自己的触感感受他说话时的口型,就像是我从没有学会应该怎样用它讲出自己的心中所想一般荒唐的光明正大,只不过,他之前那些自作聪明的眼色游戏都去哪了?

携带着良久无法被顺利平息下去的不可置信,我再一次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鞋面仍然还站在原位置,站在那个刚刚因为脚步挪动而被划出痕迹的地毯上面,与我默契的用沉默面对着米克,但是,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我会留下。

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或者说,上帝,请你给我一个原因,让我能够坦然,毫无心虚的面对这个男人,当他重新拉过我的手,与那些突出了皮肤的骨节开始十指相扣时,开口笑着对我说的那一句:“洛蔓,你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哪怕你表面再强硬不过,但是,我能够知道,在我们的内心的深处,我们都想和对方再多陪伴彼此一段时间。”可是,仍旧上帝啊,我根本无法做到这些。

处于一种寂静到喧嚣的沉默之中,我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由自主地哭泣,反反复复的自问着:“天啊,怎么会是他,怎么又是他让我感受到了它?”,我达到了羞愧至此的地步,厌恶至深,属于呐喊的力量让我到胸口隐隐作痛,事情怎么会发生到这样的地步呢?

永远想要对什么进行质疑的本能让我摸过自己的发,感受着它们落在自己手心里时带来的潮湿……啊,原来是纽约城迎接来了又一场雨水,一场好似能够将所有羞耻,痛恨,憎恶与青睐都冲刷进下水管道的雨,它们落在我的头顶,落在我的肩膀上,又被米克的手指很贴心似的轻轻抚了下去。

他拉着我,刻意用细腻到几乎为我单方面付出的友善,频频回过头看向我,想把自己演变成我的另一把吉他似的问着,倾听着我,当我不知所措的想要为自己找出些许挽回表象的愚蠢,将他的全部盘算都推翻,只为了找到一条回哈珀身边的道路时,他认可了我,把我当做一件行李似的塞进被租借的车里,用陌生带着我奔向我的熟悉。

当车门在他的手心里再次发出不小的响声,当他的声音在如此贪心的我眼中,我竟然不再只满足当他轻声在每个路口旁,试探性的询问起地址,而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真的按照我的话语出现在了另一个我有着莫名占有欲的地界。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亮着彩色霓虹灯的牌匾下面,四周的一切看起来都仿佛正朝他而靠拢着,广阔的地界没有任何打扰他放松下来的人或事物,轻巧的走在通往门口的道路上,他的背影还带着我每次眨眼时出现的偏见,但他毫不在意这一点,反倒在察觉我并没有跟上他之后,又一次转过身来,挑起了下巴询问起我道:“洛蔓,怎么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里面有着一种我无法言说的亲密,或许是因为他讨厌的英国口音与装腔弄势,所以我才被迫在重看着皮革味道的副驾驶上寻找自己,以及……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个男人,怎么就不能够单单只属于我呢?

他看起来似乎对这一切都怀有着强大的探索欲望,而这种欲望似乎也会在不久之后变成另一种伤害来到我的皮肤上,让我变作另一个出现在吧台落莫用背影面对亲密交谈的失败者,可我不允许自己的另一次失败为自己带来不小的挫败,想着安琪,我仿佛找到了自己必须如此的另一个缘由,快速撑开车门之后,那控制了我一整路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越出了窗口。

“米克,谢谢你,”虽然我的喉咙仍抗拒这样充满着依赖性的内容不加掩饰的并出现在与任何人的对话中,但是不知怎的,在面对米克时,我想,我无论怎样都拥有着如此厚颜无耻的态度去认真望向他的眼睛。

在此刻,那纯洁的□□的蓝色此正牢牢的盯着我的面容,映照出我对他说出丝毫不夹带真心的那一句:“你能来送我…我真的很开心。”时,面不改色的,值得被哪本杂志好好进行称赞一下的演技。

“送你?”米克将自己的身体表达出惬意的模样倚靠在墙壁上,看起来倒像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摇滚明星般,无暇去顾及贴着衣服的石墙面上曾经被赋予了怎样的肮脏,只拿着它当做是自己的背景板那样,在若有似无从门板缝隙传递而出的旋律里,斜着眼睛示意着我道:“看看吧,或听听,洛蔓,你怎么忍心让我在这样的曲调里面,先你一步离开呢?”

早就已经没了曾经那种仿佛落败地界中唯一温暖情形的庇护所错觉,在被米克说出的每个单词的间隙里,我后知后觉的听到了他所说的那一种曲调,究竟是从哪里来到我们身边的。

原来,虽然一样泛着相同的,被保留在记忆里面的暗黄色光,但曾在午夜将我保护在其中的地界却早就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它看起来是那样光鲜亮丽的,是那样热闹非凡的,却也是那样与我格格不入的。

上天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事物,让我感到如此煎熬的嫉妒呢?

因为妒火中烧而再次燃烧起来的心脏发出的偏见几乎无法让我将其隐藏,就像是我有着一定要毁灭世界的某种命令,焦灼又不安的朝着不属于我的世界前进着。

噢,不要只想这悲观的一面,想一想哈珀,哈珀……这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互相牵绊,却着实拥有不可否认的现实,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被归纳为亲人的哈珀……

被手心按住的门就这样被如此的想法在我的眼前四分五裂,我想向自己努力的证明些什么,至少是证明这这样偌大的城市里面,至少还一个人是在乎我的。

挂在手掌最上方的铃铛响起来,清脆的它用铜黄色的短暂篇章吸引了几个正在餐馆里面的客人视线,但很快,他们又以一种极为刻意的方式将它们移开。其中原因我无暇揣测,究竟是因为在餐馆正对面,被贴在上方的,《夏日终结》的营销海报起了些许的作用,还是仅仅只因为我的身后跟着米克的缘故。

一切都是那样惹人心烦意乱,不过还好的是,不需要过多几次的去打量,我的身体仅仅进入这个空间几秒钟,便用自己的本能察觉到了哈珀所在的位置,我的胃部先于我的眼睛认出了她,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如同归巢般的松弛感,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害怕被忽视的紧张攥紧。

与所有热闹无关,她正站在我记忆的一角,或是说,是餐厅里隐蔽的一角,全然忽略那些泛着银光的叉子是怎样落下,与瓷盘形成不小的噪音来源,而站在餐厅对着窗那里,被简陋建造出的舞台展现出的两人又是怎样进行他们的演唱,这些都和她没任何关系,至少在表面来看,哈珀确实表现出了些许的漫不经心。

她都在忙着什么?什么又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以至于我的出现都她轻而易举的被抛之脑后了?

微微垂下她的头,那是一个被棕黑发构造出来的好看的弧度,一丝不苟的贴着她的头皮,好似每一根发丝都有着它们应该被放入的位置似的出现着,拥有洞察一切被她所经历,或是发生在她面前的所有般的荣幸那样注视着,在这一个瞬间里面,她到底在利用着全部专心奋笔疾书些什么。

似乎拥有安琪的部分特质,这就是她抛下我后收养的孩子,理所应当,合情合理的继承了她的一部分,也同样的,能够像吸引我的磁铁般轻声呼唤我的名字,让我想要忽略沿途前往的一路上出现的人,那些歌声与跟着脚步一起落下来的关注度,不顾一切地到达她的身边去。

犹豫着落到肩膀上的手是没有重量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哈珀还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而倍受惊吓,嘴中极其慌张的喊出那句:“噢,原谅我吧,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她匆匆回过头,不小的动作引得放在吧台上的墨水还有羽毛笔都一起被打翻在地,为我展示起能够落脚的地图般,从她的脚踝一侧逐渐蔓延开来。

噢,我极其可怜的哈珀。受了惊的春鸟一样变作无精打采,她把我当作是哪个讨厌的人了?

我试探性的喊她的名字,又将自己的手掌轻轻的贴到了她的手腕上,示意她需要抬头看我,而并非总是和地面的瓷砖互相分享起心事,然后,她的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就那样来到了我的脸上。

“……洛蔓…?”就快要把那些满满当当的不可置信用自己的语言表述出来,在哈珀望向我的过程中,她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舍得让自己的声带模拟出那句呼唤,“你去哪里了?”她问,“我没在公寓里面看到你……反倒在报纸…”

“噢,那不重要,”我草率的想替哈珀翻过那需要解释数次才能传递原因为何如此的那一篇,她凝重的脸上没有笑容,而我却想让上面至少抛弃愁眉苦脸的不解,向前伸过去的手抓住命运一样抓住写着密密麻麻单词的本子,主动开口问她道:“……这是什么?哈珀?”,但心中却早已经有了确切无比的答案。

“嗯……是个电影剧本。”哈珀清晰无比的回应出现在我的耳朵里,她可以被察觉到的闪躲会是我无法面对的残忍,或者说是一种凌冽的刑罚,挥舞起来的鞭子般抽打在我的身上,因为,她正在掩饰其能够让我感受到疼痛的现状,装模作样的好似从未品尝过如此的悲哀般,希望与我一起对它视而不见的保留其承坦,对我解释起来道:“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吧,我承认,你的聪明脑袋也许早想到了这些……这是安琪留下来的另一个剧本,在她决定和你去迈阿密前,她把它交付给了我……作为……作为她的下一部电影。”

“你们倒是会为我考虑未来啊,”穿透了所有的虚情假意,似乎我没办法再继续容忍哪怕一秒钟似的,只任凭相对的反应折射来表现出痛不欲生的惨状,再也没有总是自我反悔的指控,那些责骂,就像我真的想要对一切都索性放弃的决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占据了我的所有理智,再也不想去顾及分明早已经漏出一角的落魄那般,失神的在嘴中那句:“随便找什么人去演吧,我不想,我只是不想再和安琪扯上关系了。”出现的时候,被抽干了全部用来伪装的能力那样,找不到自我的本能那样坐了下来。

我想,我本应该抱有着绝对的期望来面对哈珀的,就像是我打从心底的需要她说些什么抚平我的那些创伤,来尝试着像安琪一样,在这绝对的抗拒里,找到自己专属的方式,先用那些毫无考究的甜言蜜语把我的心情哄到再次放晴,再次帮助她说服自己,为本就离谱的想法添一把火,直到火势无法扑灭,愈演愈烈的让我呻吟着给予,可是,她没有这样,一个跟随安琪十三年,她的合法养女,竟然连她的一些处事皮毛都没有学到吗?

讽刺的笑挂在我的嘴边,快把树枝也一起拖拽下去的果实般摇摇欲坠起来,就在她近乎怜悯与挣扎的瞳孔深处,还有那样一句斟酌良久之后才终于说出来的:“洛蔓,安琪的意思是……这部电影不需要你参演,而是……是我。”中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我背后的骨头穿透了我的身体,将那些我自认为早已干涸的血液,那些逐渐干裂的深红痕迹,都变作别样的精彩绝伦。

“要你来演吗?”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依靠绝对血缘当做合格的依据后,才能发出的质问,我看向哈珀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就连我也心生惊讶,自己竟然能够做到对她与安琪的亲密过往保持毫不在意,只想着同病相怜的要去感叹,去安慰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我面前破裂的灵魂。

这也许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愚蠢吧,也许,也许是这样的。

不过,当我将自己的手,那带着我自己也分辨不清是怜悯,还是仅为了感知她颤抖频率的手,放到哈珀那仿佛一折即断的脊背上,试图从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词汇库里搜刮出一些能称之为安慰的碎片时,我究竟是真的在将她当作一个与我一样会疼痛,会恐惧的活生生的人来试图拥抱,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在她这种显而易见的,崭新的痛苦面孔前,我终于得以喘一口气,终于能从那永恒的,被审判的位置上暂时逃离,转而站在一个看似安全的高地,去俯视,去品味另一种形式的,由安琪亲手颁发的折磨,从而获得一丝极可悲的,扭曲的优越感呢?

我伸出了手,不是想要去拥抱,而是向着那本过分安静的,却如同诅咒放在我与哈珀之间的剧本探去,一如它容纳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安琪灵魂,她的笔触……被她曾经握住后,尽情挥洒的那些文字……它们会是我需要的一种虽然虚无,但却有着令人沉溺其中能力的陪伴吗?

一种陌生,近乎接近柔软的冲动驱使着我,让我几乎带着虔诚地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我的目光,那些习惯在黑暗中搜寻敌意与算计的目光,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作如若最温柔的羽毛般轻轻拂过那些工整的字符的,但或许这就是母亲与诺女儿之间的连接,它让我变成了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让我的喉咙开始发紧,吞咽了一下,才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试图混淆进全部理解与温柔的,几乎是气声的语调,缓慢地,一字一句地,为我,也为哈珀,念了出来。

“……一个女孩,”我顿了顿,感受着这个词在舌尖带来的奇异平静,但,皱起来的眉却总是有着窥探的决策力,它感到不太妙,一步一步的伴随着那一句:“她不在制片人充斥着雪茄味和伪笑的办公室里,她在图书馆,只有尘埃和旧纸页味道的……安静的图书馆里。”而愈来愈僵硬。

我真的读出了写在纸上的内容,还是这只是我在杜撰一些能够让我尖叫着化为几千片碎片的赞歌?

所有的本能都驱使着我应该选择在一切被记住之前停下来,但我怎么能对着与安琪有关的内容保持全然冷漠,佯装毫不在意的忽视它们呢?即便……即便我知道,它会是我无法面对的内容,却还是继续喃喃细语着说道:“……她有一种天赋,不是如何取悦镜头,或是看穿男人欲望的天赋,而是…她能读懂星星,那些几百年前,被一个女人用羽毛笔和心血,刻在羊皮纸上的,沉默的星星……”

说到这里,一种苦涩的,了然的笑容开始在我的脸上凝聚了,纸页在我的控制下发出轻微的哀鸣,我翻过一页,目光落在后续的情节上,那个为历史中无名女性正名的故事,像一道过于刺眼的光,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你看这里,哈珀,”我近乎耳语般地对着身旁的女孩,也对着我自己说着,讲解着,分析起来剧情般道:“她找到了她,那个被遗忘的,被偷走了一切的女人……她要为她发去声,要把她的名字,从历史的污垢里,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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