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米花町·射击俱乐部·VIP区
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香水味和硝烟混杂的气息。
移动靶道在轨道上滑行,发出低沉的嗡鸣。
移动靶正对面的射击区里,玻璃隔墙边斜倚着一名青年,他的姿态慵懒而优雅,米白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玉,双腿颀长而隐含爆发力。
最夺目的,是那头熔金般璀璨的及肩金发,此刻随意在脑后束了个松散的小揪揪。
他半阖着眼,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然而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深潭,不带丝毫温度。
【啊啊啊啊!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去接触主要人物?!我明明是根据强烈的责任感选择的绑定对象!】
脑海里,一个抓狂的电子音尖叫着,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绑定你是我最后的能量了!不成为人气角色,你就无法回去!你就这么放心原来的世界?!】
伊恩修长的手指抚过枪身,如同抚摸老友的脊背,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只在意识里回应。
【有什么不放心的?】
【亲爱的系统,你该不会认为我是穿着披风的超级英雄吧?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顿了一下,终于直接起身,来到射击位,姿态依旧透露着漫不经心,像一只被惊扰、却依旧提不起兴致的猫。
【那只是一份工作,任务完成,我对得起所有该对得起的人,剩下的,那是后来者的事了。】
金属碰撞声清脆响起,伊恩熟练的将弹匣推进枪柄,保险栓被拨开。
【至于现在?】
他抬起枪,枪口指向两个正在移动的移动靶,看似随意地扣动扳机。
【我只想享受我应得的退休生活。】
砰!砰!砰!
几声枪声响起,硝烟从枪口升起,他慢条斯理眨了眨眼,像只餍足的猫。
靶纸被传送回来。
乍一看,弹孔分布得杂乱无章,看起来开枪者完全是个菜鸟。
但如果有人将两个靶纸拿下,重新组合——才能看出,那些看似随意的弹孔,竟精准地组成了一个数字——0。
【那你的家人!朋友呢?】系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你回去的吗?哪怕是一个值得你亲口说一句“我还活着的”人吗,还有!】系统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电子音拔高
【你别装!不然为什么这段时间你天天来这射击俱乐部?!你骨子里还是忘不掉的吧!】
像是完成狩猎后开始休息的美丽猛兽,伊恩放下枪,慢条斯理地摘下护目镜和降噪耳机,任由几缕金发散落,动作流畅得像是干过千百遍。
然后他踱步到休息区的沙发,深深陷了进去。
如艺术品般的修长的手指,端起侍者刚送来的Espresso,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
他垂眸,碧绿的瞳孔倒映着杯中深不见底的黑色,话语异常讽刺:
【回去?】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没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至于朋友?】伊恩抿了一口极苦的液体,咽下的仿佛不是咖啡,而是某种沉重的过往。
【也许有人会期待获得我还活着的消息?但我可不想猜。】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俱乐部奢华的装饰,似乎穿过星河投向了原来的世界。
【等去告诉某个可能还活着的人——嘿,那个本该被炸成碎片的006又诈尸了的时候,他脸上是惊喜多一点,还是你怎么还活着的厌烦多一点,至于MI6…】
伊恩轻轻嗤笑一声,晃了晃杯中残余的咖啡。
【会议大概正开香槟庆祝吧?毕竟他们本来就有解散00部门的想法,现在解散的阻力又少了一个,还省下了一大笔退休金,不是吗?】
【可是!可是!你不努力,没有能量,你会死的!这次连灵魂都不剩下!】
【亲爱的系统。】
伊恩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同当时粉生碎骨的痛苦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将最后一口Espresso饮尽。
【我本就已经死了。】
系统彻底哑火,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俱乐部工作人员制服的身影走近移动靶道,准备更换靶纸。
小麦色的肌肤,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池面脸能轻易夺走其他人的视线,紫灰色的眼眸敏锐而深邃。
——正是伪装潜入执行组织任务的安室透(降谷零)。
【等等…这是!快看那个金毛!是主要人物之一的安室透!】
系统瞬间原地复活,激动得语无伦次,
【上去搭话!不需要干别的,只要蹭到出场机会就凭你这张脸,包有人气的!这年头就是颜狗多!】
伊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放下空杯,拿起一旁的财经美食杂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安室透动作利落地拆卸靶纸,职业性的假笑挂在脸上,然而当他目光触及那两张布满弹孔的靶纸时,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两张靶纸上,弹孔的位置都凌乱的分布在边缘区域,乍看之下确实像菜鸟的杰作。
但两张靶纸却给他一种违和感,却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思索片刻,在手指无意间穿过后面那张的弹口戳在前面那张对应的位置上时,他猛然一惊,抓住了那缕闪过的思绪,在脑海里快速将两张靶纸上看似杂乱的弹孔重组在同一张靶纸上,竟然组成了一个数字0。
0?zero?
紫灰色的瞳孔放大,神色暗沉瞳孔近乎成为灰色,露出了属于波本的恶人颜。
这人不是菜鸟,是高手,而且是刻意伪装成菜鸟的高手,为什么?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他今天来到俱乐部打工的目的,是打探一个组织的合作对象的情报,当然他也事先准备好了借口,他在组织里毕竟是情报人员,前来收集消息任谁看都是合理的。
但这个zero……是巧合?
还是来自组织的警告?他的身份暴露了?
不可能!
安室透让自己冷静下来,卧底多年磨砺出的意志让他瞬间压下心中的不安,如果组织真的确认了他的身份,此刻迎接他的绝不会是这种隐晦的警告,而是琴酒的枪口,组织从不给叛徒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么难道是单纯的巧合?
他的视线地扫向休息区,锁定了休息区那个金发碧眼,正在看杂志的身影——根据登记信息显示,他叫伊恩。
安室透的目光重点落在了那双端着杂志的手上——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皮肤细腻,最重要的事没有一丝一毫长期持枪应有的厚茧或者伤痕,要知道枪的后座力很容易导致虎口破裂,用枪老手免不了留下伤痕。
疑虑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易容?像贝尔摩德改变容貌那样刻意抹去了痕迹?
还是真的搞错了?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不,他的直觉在尖啸,这绝非巧合。
此人身上,绝对有猫腻。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叫响起
骚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客人们惊慌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伊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然后,他不曾理会现场的骚乱,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
安室透则往角落里挪了挪,在不确定这起突如其来的命案是否与那个打出0的藤原有关、是否涉及组织的布置之前,他必须保持低调,以免留下把柄。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反应极快地冲了过去,大声指挥着保护现场并报警。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和讨论声中,那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很快逻辑清晰的揭开了真相。
凶手是被害者的下属,动机源于长期被剽窃创意和人格侮辱,今日在又一次被当众羞辱后,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酿成悲剧。
伊恩冷眼看着犯人被揭穿后,瞬间崩溃,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哭诉自己悲惨与无奈的流程。
这段时间遇到的每一个被侦探揪出来的犯人,似乎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套忏悔流程,整齐划一得令人费解。
【啧,真是越看越觉得奇妙呢】他在意识里对系统低语。
【啊?什么意思?】系统还没从错过安室透,错过露脸机会的沮丧中完全回神。
【这些犯人,被揭穿后的反应也太一致了,还有……】伊恩的目光扫过深受警方信赖,接受着钦佩目光的高中生侦探
【这个世界侦探的地位,以及事件发生的频率,这里的民众都没察觉哪里不对吗。】
【那是因为这里是推理小说的世界啊!案件就是日常!】系统理所当然地回答。
伊恩的眉梢挑了一下:【原来如此。】
他不再关注这场落幕的闹剧,放下杂志,准备离开这片喧嚣的案发现场,起身随意地整理了下袖口,璀璨的金发在灯光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引得周围几位客人频频侧目,他穿过俱乐部内装潢华丽的走廊,经过一处半开放式的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