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诸伏景光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海啸。
外在的他,依旧是那个冷静的苏格兰,每一枪都成功命中模拟中的目标。
但内在的他,却在看见目标是穿着那身熟悉制服的同僚,他却需要扣动板机时,感受到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那种刺痛感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如果有一天,组织的任务要求他真的对同僚开枪,他能做到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盘踞在他脑海中,啃噬着他的理智。
那样的话,他宁愿将枪口对准自己,这样也许会更加轻松。
可是,那样做的后果呢?所有的努力,所有人为此做出的牺牲,都化为了泡影,甚至和他有牵连的人都会因此成为组织的目标。
诸伏景光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场景再次变幻。
距离来到极具挑战性的700码。
目标出现在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车厢内。
诸伏景光努力想要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驱散,专注于眼前的目标。
但那些可怕的猜想与负罪感,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扣下扳机,子弹擦着目标的边缘飞过,打在车厢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他沉默地放下枪,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苏格兰。”
琴酒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听不出是单纯的陈述还是嘲讽。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默然退下,走到训练场的角落。他能感受到安室透投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但他此刻无法回应,哪怕一个眼神都可能暴露他们之间的联系。
抱歉,Zero,让你担心了,诸伏景光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接着上场的是伊恩。
伊恩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之前脑内杂乱思绪的影响,姿态依旧从容。
只见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便瞬间进入了状态,仿佛与手中的枪械融为一体。
瞄准、预判、所有步骤在脑中快速完成。
伊恩扣动板机。
“砰!”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打穿车厢玻璃,命中了目标的头部。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次超高难度的狙击,而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便利落地将枪放回架上。
“不准备继续了吗?马天尼。”伏特加用宽大的手压了压帽檐问道。
伊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其实并无褶皱的袖口,语气懒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
“别太为难一个刚结束休假,准备重新上岗的同事了吧,伏特加。我觉得,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证明,我还没完全生锈,至少……”
伊恩特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投向琴酒笑眯眯的继续说道,似乎意有所指,“应付即将到来的任务,绰绰有余了。”
说完,他迤迤然地走到门边,抱臂倚靠墙站立,一副我好累我要休息别来烦我的置身事外的观众模样。
安室透将目光强行从诸伏景光身上收回,重新聚焦于训练场后,内心却愈发沉重。
近身格斗能与琴酒抗衡,远程狙击展现出顶尖水准,如果连易容术的猜测也被证实,这个马天尼,简直是第二个琴酒,是个全方位无短板的怪物。
他的回归,无疑让本就危机四伏的卧底生涯,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安室透对组织庞大底蕴和层出不穷人才的认知,再次刷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愤怒。
现在,场上只剩下赤井秀一。
他撤回落在伊恩身上那探究的视线,沉稳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在复杂环境下,依旧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一击命中,将目标彻底清除。
700码移动靶,一击毙命。
赤井秀一收枪,等待着更远距离的模拟。
然而,下一秒,冷蓝色的光芒再次扫过,周围灼热的阳光、喧嚣的声响、飞驰的列车景象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场地恢复了最初的那片纯白与空旷。
“嗯?”
赤井秀一发出一个简短的疑问音,墨绿色的眼眸转向控制台前的琴酒。
似乎再问,这种程度就结束了?
琴酒正看着控制台上反馈的数据,冰冷的瞳孔中倒映着流动的数字,看不出喜怒。
“足够了。”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又是一次试探。
针对所有人的试探。
琴酒还是一如既往的多疑。
琴酒关掉设备,转身似乎准备离开,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了弧线。
在经过伊恩身侧时,琴酒的步伐没有停留,但帽檐下的犀利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实际任务预计射击距离,只有550码。”
他丢下这句算是解释的话,带着伏特加穿过大门,径直离开了训练场,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渐行渐远。
伊恩对着琴酒消失的背影,无声地弯起了唇角,那笑容里掺杂着一丝玩味和对于这种无休止试探的不快。
贝尔摩德的身影也如同幽灵般悄然消失,只经过伊恩身边时,在空气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的留下一句:“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马天尼。”
伊恩挑了挑眉,没有回应。
他也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不快的地方,刚直起身,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
“这就准备走了吗?”
赤井秀一倚在武器架旁,单手插在裤袋里,眼眸深邃地望过来,仿佛能穿透那层伪装,看见面具下伊恩真实的脸。
“不然呢?”
伊恩转过身。
“测试结束了,Gin也走了,难不成…”
伊恩语气中带上了明了,眼神在赤井秀一身上流转,透露着几分暧昧的揶揄,“莱伊准备邀请我去调酒,喝一杯的同时交流一下人生吗。”
伊恩特意将话题岔开,引向无关紧要的部分。
伊恩不太走心的道歉道,眼神里却毫无歉意,“不过抱歉,今天对此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