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意外……”林洄之讪讪道，“那个真的好脆弱。”

“……”

“这里边儿的鬼都死了？被你杀的？一个不落？”

他点点头，“应该是没了。”

一瞬间萧烬羽只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荒诞大梦。辛辛苦苦与各种奇葩厉鬼斗智斗勇的四年像个笑话，果然工作的尽头是白干吧。

他深呼吸，努力放平心态，算了，已经杀了，还能怎么办呢，再把这鬼杀了偿命么？他只是一个小灵师，他哪刚得过。

倒是自己不用再去鬼界了，挺好的。

对啊，他应该高兴才对。

……吗的笑不出来。

初见林洄之时，萧烬羽只觉得惋惜，年纪轻轻就成鬼了，还是只厉鬼，身死时得有多大情绪波动才能成厉鬼啊。

后来得知林洄之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震惊是有的，更多的则是同情。本着送佛送到西的灵师职业道德，他打算把这小鬼带到门前碰碰运气。

结果也就半天时间，纯良小鬼爆改厉鬼收割机，还把他龛的隔膜法阵给戳破了，他找谁说理去。

“你理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林洄之见他不说话，只是紧拧着眉心，面露菜色，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手腕上系的红绳晃悠的萧烬羽心情更复杂了，这鬼都这样了，究竟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挣出红绳？

“你生气了？”

“没生气。”

“那你怎么不说话。”

萧烬羽心说我只是有点欲哭无泪，在努力平复五味杂陈的心绪。

他叹了口气，深呼吸，拽起林洄之手腕往回走，“事已至此，你先跟我出去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我解释一下，包括你怎么进来的，又到底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哎哎哎轻点轻点我解释……你放手我自己走。”

“之前我们抓祭司的时候，有只鬼偷偷往我身上塞了个东西，当时你跑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带出这乌漆麻黑的鬼地方，那东西就留我身上了。”他说着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玩意，递给萧烬羽。

那是个蓝牙耳机，单只，与普通的蓝牙耳机并无区别。

“后来你出了法器，我又没事干，只好开始琢磨这玩意，结果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这东西闪了一下，红光，我吓一跳，以为要炸了，就想扔了。结果它突然化成根绳子，缠上我左手腕，然后我就直接被拽到那扇漆黑的门前。”

“随后这玩意儿里面传出道声音，听着像喜欢甩鬼爪锁链那只鬼，她说她以前被这红绳绑过，有法子帮我弄开，前提是我要想办法进来她才好操作……”

萧烬羽越走越慢，林洄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找补道：“等下，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解开红绳。”

萧烬羽一脸我就看你编的表情，异眸幽幽盯着他看。

“好吧我承认，这绳子存在感太强了，我是想解开，太勒了。”林洄之背后一凉，放弃挣扎，抬起右手递给他，开始控诉，“你看，真是捆的严丝合缝，哪来那么强的控制欲。”

萧烬羽默默抬手把红绳松了松，两毫米宽的细绳之下，莹白的皮肤被勒出道红痕。

“你不怕那鬼骗你么？这么单纯。所以你到底怎么进去的？”萧烬羽问。

“当时她说的很真诚，我也想解开这绳子，结果被骗了，但是没事啊，他们不也为骗人付出代价了吗？”

“至于怎么进去的……”林洄之理所当然道，“你在我面前操作过打开方式啊，我就试了下。”

萧烬羽觉得奇怪，“所以你是用怨气打开的？”

“是吧，我也没想到能打开啊。开都开了，我就打算进去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结果一进去，他们喊着什么‘好香’、什么‘好纯净’、什么‘拿来威胁萧烬羽’就往我身上扑，我也很蒙啊，吓死了都。”

萧烬羽：“……”真没看出来。

他此时比刚刚冷静多了，突然想到点燃照明符后，林洄之发散又瞬间聚焦的眸光，以及堪比川剧变脸的情绪转换。

他问：“你杀那些厉鬼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打到我脸上了，我难道要站着给他们打吗？我当然要反击啊，结果好像一不小心没控制住，下手过重了。”

“……你能理解吧，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而且很奇怪啊，这次我进来竟然没有上次那种沉重感觉，是红绳的作用吗？”

“那其实不能怨他们不经打，他们应该只是被禁锢法阵拖累了，这么想来的话……你是帮凶唉。”

萧烬羽：“……”

萧烬羽：“？？？”

林洄之晃了晃腕上的红绳，继续滔滔不绝：“这究竟是个什么法器啊，我试了许多方法都挣不开弄不断，能定位能强行拖拽还能免疫禁锢，也太厉害了……”

念叨到此处他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开始控诉：“你承认吧！！上次进来的时候你就是故意压迫我的，你太恶劣了。”

萧烬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有没有一种药或者符或者咒文能让这鬼现在立刻马上闭嘴，死了最好。

他不语，只是一味加快脚步，林洄之紧紧跟着他。

一人一鬼很快走到门前。

金色灵力自萧烬羽指尖燃起，注入门心，开启一条缝。

他上前一步伸手推门，还没推一半，脖颈后突然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萧烬羽火速偏头躲过攻击，移开身子，就见一团白影闪过想要往门外钻。

就在他拿出锁灵绳想要把那鬼绑回来时，破风声自耳畔炸起，一道泛着蓝光的锥状冰晶擦着他脖颈飞速袭过，留下道浅浅的血痕。

锥晶直刺入厉鬼的右肩，染红了半个肩头，她哀嚎了一声，紧接着，第二锥无缝衔接狠戾袭至。

就听“轰”一声响，那鬼被双锥钉穿肩胛，牢牢扎在门页上。

林洄之拍了拍手，冲萧烬羽笑的无害：“不谢。”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两秒后，钉着厉鬼的半边门页不堪重负，直接倒入了那层透明墙长廊中，整个法器经历了场短暂的地震。

林洄之：“……”

萧烬羽：“？？？？”

他突然就很想给三分钟前的自己两巴掌，刚刚怎么就没想到走阵门呢？就非得走这阴盘大门不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