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一时恍惚。

面前的小鬼，哦，现在不能叫鬼了，应该叫人。面前人到他眼睛那么高，灵魂的虚幻尽数退去，此刻已有了实体。他眉头轻皱，吃瘪的表情显得十分生动。

和之前头发束高的矜贵古代小公子的扮相截然不同，现在的他有种干净的学生气，微长的短发随意搭着，有些卷翘，被顶灯洒下的蜂蜜色的光一照，蓬松又柔软，让萧烬羽生出想上手一rua的冲动。

萧烬羽硬生生忍下了，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他身上还套着小熊服饰，便出声问：“在室内穿这么厚，不热么？”

“我热啊，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吗？”林洄之说，“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你突然关门，我也不会摔。”

他手臂上抬脱了小熊外套，雪白腰际一晃而过，里面穿了件暗酒红色Oversize的软绒卫衣，领口松紧适中，隐约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整个人陷在里面，小小一只，看起来软乎乎的。

萧烬羽不自然的瞥开眼：“哦，对不起。”

“我没听错吧？”林洄之闻言一脸诧异，“你居然会道歉。”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开始反思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

温和的处理了两个厉鬼，救了一众村民，还很耐心的当了科普官，心累时没骂人，法器被拆了也没发疯，没给灵协抹黑，还牵线搭桥给这鬼搞到一具身体，为此花费了他一个救命人情。

哦，刚还跑去花钱给这人买了部手机，虽然他还不知道。

非常好，堪比劳模，灵协该给他颁个奖。

结果林洄之说：“嗯……骗鬼精，刻薄人，双标怪，会突然说出几句很吓鬼的话，还老呛的我没话说。”

……你哪次没有呛回来？好心当成驴肝这句话应该让我来说才对吧。

就听林洄之继续道：“但你救了村民，帮助两个厉鬼轮回，没有强行镇压我，会给我面包，会在我一脚踏入阳光里时给我拉回去，会给我盖被子，还帮我弄了具身体……总体来说是个好人。”

萧烬羽：“……”

一旁听了许久的舒灵笑出声，“烬羽哥哥好像都被你弄没招了，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

她靠着工作台接着说：“听下来我觉得他对你还挺好的。这行干得久了，基本都被调的对着工作对象天天挂一幅假笑，张口闭口就是您，要么就是行行行好好好……他还愿意出声呛你这个工作对象，说明你们关系真的很不错了。”

“原来是这样。”林洄之念叨着，拾起桌上欲滴的玫瑰，递给萧烬羽，“刚刚没接，现在总该接了吧。”

“你拿舒灵的玫瑰送给我？你知道送人玫瑰是什么意思么？”

“我想感谢你呀，”林洄之撇嘴道，“我自己买的！刚刚店外有人卖花，我看着好看就买了，没管意义，是有什么说法吗？”

“你哪来的钱？”萧烬羽看向舒灵：“灵灵你给他的？”

哪有这么宠孩子的。

舒灵摇摇头：“不是哦，这玫瑰是小洄用他挣得的第一桶金买的。”

萧烬羽闻言一挑眉，就听林洄之说：“你出去太久了，灵灵在做偶，我给她打了会儿下手挣的。”

“虽然有点少，但足够买一朵花了……你不要就算了，我去送给灵灵。”说着就想把花收回来。

萧烬羽立刻接过玫瑰。

很难说心底的感受，他感觉自己可能疯了，觉得刚花出去那一万块应该没有打水漂。

搞不懂，这人大多时候挺糟心的，可有的时候又会弄出点小细节挠的人心头一痒。

好吧，他承认有点开心，他说了声谢谢。

林洄之心满意足。

“那就这样吧，我们就先走了，谢谢灵灵。刚到安平，还要回去收拾东西。”萧烬羽说。

林洄之在他身后探头：“谢谢灵灵！辛苦你啦！”

“不辛苦！小洄的身份证在前台，你们记得拿。”舒灵挥挥手，“我姐说你们以后就留在安平做事了，常来店里玩呀。”

**

从舒涵的小店出来，萧烬羽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林洄之办了张电话卡，又将新买的手机安装好微信、支付宝、高德地图这些现代人基本离不开的app后，给他用。

晚上的时候又带林洄之逛了遍古城，美其名曰既有利于他快速想起执念，也能带他感受一下现代人挤人的夜市生活文化，以便更快融入社会。

一石二鸟。

结果第二只鸟连鸟影都没见住。

林洄之哑巴摇个铃都要去看一眼，像只脱缰的野马，拉着他到处跑，玩是玩美了，该想的东西却一点没想起来。

萧烬羽只能归咎于夜晚的古城商业化气息过于浓重，掩盖了它最本真的样子。

因而第二天上午，他又带这人原路返回逛了遍古城。

却依旧收获寥寥。

或许是时过境迁人是物非，一圈逛下来，林洄之熟悉的就只有经历风雨却始终屹立不倒也没什么大变样的古城门。

这下萧烬羽看开了，本来就是长线工作，急不得。

这几天说是放假，萧烬羽也没闲着。

从古城回来后，补觉养神之余，他逛了遍灵协论坛，发现学习区任务报告数量比以往多了不少，点开一看，一大半都是安平市的，中高级居多，也逼的不少ip在安平的灵师挂着马甲在八卦交流区发疯吐黑泥。

然后就是为解决林洄之的执念做努力，他大海捞针似的扒古城门信息、扒安平市的历史。

安平市历史悠久，资料显示，古城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坐落在那儿了，期间经历无数政权迭变，看尽潮起潮落，才走到现在，最繁华的时期距今约摸有个一千年，那时候的安平市还叫安都。

想到最初见到林洄之时他那养尊处优一副矜贵小公子的扮相，萧烬羽觉得他可能出身于这时期的某王公贵族，便找了些影视资料叫他来看。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反倒沉迷上了权谋剧。

除此之外，他还抓着这长生种科普了现代知识。

萧烬羽之前就觉得这人学习能力强，一点就通，因而对他不出半天无师自通的摸着下载了个小蓝鲸，带着从醒来积到现在的一肚子问题问ds老师然后把自己看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行为，并没有太惊讶。

哪曾想，林洄之举一反三能力也很强。

玩转智能手机的当天下午，这人也玩转了液晶电视，甚至开始自己找电影看。对着科幻片里的全息投影若有所思，对着“you jump，I jump”的爱情潸然泪下......他都困晕了这人还在兴致勃勃的看，就这么看了一晚上。

隔天，萧烬羽是被烫醒的。

一大早林洄之丢给他了袋热腾腾的包子。萧烬羽问他怎么买到的，那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眉眼一弯，兴冲冲的告诉他，自己看完电影一看天亮了，就在高德地图里找到了附近一家早餐店，至于微信支付，是早餐店铺老板教的！

萧烬羽不得不承认，林洄之融入现代社会的速度确实快的超乎他想象。

也挺好，他并未忘记这人纯良阳光的外表下其实是只鬼，还是能杀一箩筐厉鬼的高级厉鬼，十分危险。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起了执念，对这世界失望、想要报复世界之时，那么这点所见所闻、对现世的好感或许可以当一下缓冲剂。

**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是三天过去，林洄之送他的那朵玫瑰也凋谢的差不多了，残叶被他拿来铺到仙人掌的花盆里。

这天是舒涵说的开会日子。

会议设在安平灵师处的大报告厅。顶灯泻下惨白的光，照得室内一片沉闷。

萧烬羽坐在最后一排，大眼扫了一圈。参会的大多是安平灵师组长，大多他都打过照面，但不太熟，还有几幅生面孔，应该是外地的灵师，来帮忙的。

会议从早九开到晚六，上午是各组汇报总结近日工作，下午会议主题便是围绕安平近期频发的异象了。

台上的报告人滔滔不绝，萧烬羽本来认真听着，想着能收集点有用信息，把控一下整体局势。

结果报告人的话术十分冗长，和尚念经似的，念的人脑袋发昏。

最后一小时萧烬羽困的差点一头栽到桌子上，心里想着怪不得舒涵不来呢，领导层什么时候能放下形式主义，减少无意义话术，都火烧眉毛了，效率高点早开完早去处理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