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观察过“众生”了,接触过的人中,也从来没有过一个发出这样的“感慨”。人们总是在为自己忙很多东西,忙金钱名利、工作生活,其实很少有心力关注别人。
萧烬羽只是看着他,然后就在一瞬间,想明白了林洄之发出这通感慨的原因。
大概还是因为这家伙没有所谓的“来处”吧。他初来乍到,他没有那么多的经历,或许曾经有过,现在也记不得了。
——他缺失了人类集体之间的各种或忧愁或快乐的相处,所以就对这东西产生了格外的好奇与好感。
萧烬羽想,或许以后每完成一次任务,组内都可以撑个场去聚餐庆祝。
林洄之没管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我只是觉得,这些讨论、这些祝福……真好。有好事降临的时候很幸福,有坏事降临的时候……”
他突然顿住,话卡了壳,戳了戳萧烬羽说,犹豫着发问:“诶你说,还有棘手事儿可以发愁,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总比没有盼头,或者……有盼头却无路可走强,对吧?”
萧烬羽没说话,只是撑着脸看着他。
林洄之:“你这什么眼神?你在觉得我莫名其妙吗?”
“没什么。”萧烬羽坐直身子,默默道:“只是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林洄之跟着坐直身子,等下文。
然后下文就没了。
萧烬羽看着他,眼带笑意。
“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林洄之见他始终不说,打了他一下,又放松身子,继续进行他的“观察大业”去了。
萧烬羽问:“你觉得你幸福吗?”
林洄之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观察”得太专注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答,又或者,只是在对刚刚他的行为“以牙还牙”。
但这并不影响萧烬羽做的决定。
他盯着林洄之看,这鬼听入神了面上会带点很淡的微笑,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
萧烬羽没忍心再打扰他,满心只觉得自己刚刚面见了很纯粹、颇具力量的东西——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毫无保留的喜欢。
林洄之感知世界的“触手”似乎分出一缕缠到了他身上,他拿起来细细感受,很柔软,很可贵,很……想要守护。
这鬼是个大大咧咧活泼好动的鬼,也是个十分细心的鬼。萧烬羽突然就十分坚信,未来即使这鬼想起一切,即使他的执念满目疮痍、满含苦痛,这鬼也不会去报复世界。
他看向旁边的菜架,挑了盘牛肉。
经过他的观察,林洄之最喜欢吃这个。
哗啦全倒进锅里,拿公筷搅开,烟气一下子弥散。
半分钟后他把肉捞进林洄之盘子里,默默推到他手边。
——却看到林洄之此刻表情严肃,全然没有刚刚那会儿的放松状态。
萧烬羽轻声问他怎么了。
“现在是右边那桌,先别说话,你等等。”林洄之说。
萧烬羽放下手,安静呆在一旁。
三分钟后,林洄之往他这边靠过去,声音很轻:“那个女孩说,她室友已经一天一夜没联系上了。她们刚刚一直在讨论要不要报给辅导员。”
***
深夜,安平大学校内。
陶悦欣刚从实验室出来,满心疲惫,感觉自己脑子都不转了。
她来到第六教学楼一楼,拿自己下午搁这儿的书。
因为已经过了零点,教学楼早已熄了灯,四个门只开了一个。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灯牌亮着,向外氲出幽幽绿光。
教室内前墙上方的电子钟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映红了很小一片范围。
陶悦欣打开手机手电筒,去照教室门牌号,一个挨一个找教室。
廊道很是静谧,因此脚踩到瓷砖地面发出声的声响格外清晰。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她越听越觉得有些慌乱。
大概是周围太黑太静了。她告诉自己,这是教学楼,很安全,再可怕的东西也不会可怕过她跑不出来的数据。
回廊走了一半,她便找到了,自己的书在最后一排好好放着。
她松了口气,把手机往手里攥紧了些,俯身拿书。
再起身时,背后一凉。
她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教室里阴冷、潮湿,还混着点……雨后土壤的泥味儿。
她直起身看窗外,恰有一阵风吹过,灌木叶子轻轻摇晃,颤了两颤。
教室窗户没关,晚上下了场雨,所以泥土气味再所难免。
她松了口气,自嘲道,真是自己吓自己。
拿上书,陶悦欣快步走出教室,找自己来时进入的那个唯一开着的门。
但并不顺利。
六教是回字形的,按理说,再走一半,不管是正着还是反着走,都能回到原点。
可她走了一半,却发现门是关着的。
大概是搞错了。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应该是在黑暗呆久了,方向感知会变弱,有科学证明的。
下一个就是,再不济,把四条廊道都摸一遍。
她把手机手电筒开最大,放了首红歌。
下一个,不是。
下下一个,不是。
下下下一个,还不是。
就像遇到了鬼打墙一般。
没事的,这是教学楼,不会出事。
步子越来越大,步伐越来越急促,脚踩在地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连带着她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听得越来越清。
清晰到连放着音乐都盖不住。
彻底陷入恐惧时,她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是年龄很小的女孩,在笑。
声音很欢快,说:“游戏开始~”
“我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