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李青筠不自觉攥紧衣角,声音发紧得像被勒住的弦。
她对面的安青眉头紧锁,指尖泛着的淡绿色灵光正贴着玄霄的手腕缓缓流转,神情比刚才在林中初见时还要凝重几分。
玄霄被特制的缚灵索捆在树干上,粗重的绳索已深深勒进他泛红的皮肤里,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含混的低吼,眼眸浑浊,显然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
方才安青一来便看见玄霄正双眼赤红地扑向李青筠,若非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安青指尖灵光渐盛,顺着玄霄的脉络探入体内,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轻声道:“这妖毒比穆象身上的霸道太多,而且已经侵入灵脉……”
说话间,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丸,丸药表面流转着细碎的金光。她小心地将丹丸塞进玄霄口中,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淡绿色灵光瞬间如温润水流般涌入他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片刻后,玄霄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不再剧烈挣扎,只是额头依旧青筋暴起,眼神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血雾。
李青筠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意识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只是暂时压制住。”安青收回手,指尖的灵光渐渐散去,“这丹药是我根据穆象的症状改良的,能够延缓毒性蔓延,但……”
她看向玄霄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虽已结痂,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他的状况比穆象还要严重些,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青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说说那屠户变异前,竟还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正常?”
李青筠点头,将阿娘所说屠户暴起伤人的经过一一说来,尤其在提到和屠户对战时的异样,安青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东西比穆象身上的霸道得多,”安青沉声道,“穆象是突然发狂,而这屠户竟能隐藏踪迹,可见毒性已能操控宿主的意识……”
李青筠连忙将那个装着灰蓝色生物的玉瓶递过去:“师姐你看这个,是从屠户尸体里爬出来的。”
安青接过玉瓶,瓶中那半透明的生物还在缓慢蠕动,肥嘟嘟的身体上布满细密的吸盘,看着确实像只变异的水蛭。
她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这是……”
“我在玉虚子写的《异宝考》里曾见过类似的图画!”
她手在面前一拂过,面前立刻出现一幅图像,是《异宝考》中提到这东西的一页。
书页上画着一只与瓶中生物极为相似的东西,旁边用古朴的字迹标注着名称。
安青道:“这东西名为‘噬灵蛭’,书中说它能疏通凡人灵脉,若能驯服,可将庸才变为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
她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注解,语气复杂:“我原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玉虚子?”李青筠一愣,忽然想起藏书阁角落里那本落满灰尘的古籍,“我好像见过他的书,是不是有本叫《玄符天工录》的?”
她记得那本书里记载的符纸制作之法极为诡异,竟说取蛟龙、玄凤之血调和朱砂效果最佳,那些世人眼中的神兽,在他笔下却成了可随意取血的材料,当时只觉这位前辈太过狂傲,故而印象极深。
她忍不住疑惑:“我原以为他是位符修前辈,怎么会研究这些……”
“玉虚子留下的典籍远不止这些。”安青挥手打散影像,“学宫如今教的符箓、丹术、阵法,大半源头都能追溯到他的著作里。可世人只知其名,从未有人见过他本人,他就像凭空出现的天才,留下无数典籍后又骤然消失。”
李青筠皱眉,心中疑窦丛生,却没工夫细想,只急切地问:“可按书中所说,这噬灵蛭本该是助人修行的宝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让人发狂变异?”
安青握着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吟片刻:“其中定有蹊跷……我还需要仔细研究一番。”
她看向玄霄:“或许能找到救他的法子。”
另一边。
简飞尘正不动声色将妖兽横行的背后与学宫关联的消息悄然散播出去,学宫虽然积威已久,但只要铺陈得够广够多,总有些人会信。
然而,不等舆论真正发酵,学宫中突然传出一则消息,如投石入湖般激起层层涟漪——云素霜回来了。
她“闭关”多年,学宫弟子都换了几批,早年见过她的人大多已离宫远去,如今的弟子们只在闲谈中听过她的名号,隐约知晓这位剑道前辈曾以一剑霜寒惊天下,是真正百年难遇的天才。
林砺雪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直奔学宫深处,可当真正站在那座空置了许久的静虚院门前时,方才一路奔涌的急切却突然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情怯。
她站在门外良久才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