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黄,操场的人渐渐多起来。等那盏月亮垂在天际了,透着淡银色的亮,运动会晚会才正式开始。
路洱坐在十八班方阵的区域里,手却一会儿搭在膝盖上,一会儿又贴住裤缝。她频繁地望向前排,连后边的盛皎都看出她的不在状态,戳戳脊背骨,问:“怎么了?”
盛皎和闻非这两人是真有闲空,三天运动会一天没落。路洱很好奇他们怎么出来的。
后来盛皎解释,这个时间段,他们那边的学校也在开校运会,但盛皎和闻非都没报名项目,请了三天假,偷溜着回了怀安市。
“……没什么。”路洱摇头说。
晚会前,每个班会派班长发下来今夜的节目名单。路洱晚饭吃得晚了些,去办公室时,邓连春说副班长已经领走了晚会名单。
路洱松口气,但同时也卯足了一股气。从坐在塑料凳上,她的眼睛就不停地向前面的同学瞟着,看看谁手里在拿着晚会名单,或拿着类似晚会名单的东西。
阮西颜说他要唱歌,却卖了个关子,不告诉路洱他会唱什么歌。
自早上起,路洱的心就像长了脚,在秋千里晃悠,一刻没停。原以为下午看到晚会名单的那时候,在心里蹬着的脚会落地,实际上连这个机会都没给她。
“话说,阮西颜今晚要上台表演的吧?”盛皎对陈想说,“你知道他要表演什么吗?”
路洱微微竖紧耳朵。
陈想回答:“我也不知道。”
路洱的耳朵放下去了。
盛皎接过闻非递来的奶茶,愤愤地吮上一口:“保密工作这么严。”
路洱这下只能在原地等着了。或许因为这是高三的最后一场晚会,每位同学都不愿留下遗憾,踊跃报名,莽足了劲表演,使得今晚的每样节目都称得上大放异彩。
同学们都看得很沉醉,路洱的心思却依然在飘,飘到后台,飘到那张节目表上,飘到一个未解之谜里。
晚会名单终于传下来了。路洱表情不乱地握住那张纸,心却像只小鹿,轻轻地撞着肋骨。
当她看清楚阮西颜的名字后,小鹿撞击得愈发强烈。
“班长。”陈想突然出声叫她,“老班喊你过去。”
邓连春说同学们过了三天运动会,原地干坐着也累了,让路洱和副班长去他办公桌那边,搬用上次省下的班费买的零食,过来给大家分一分。
路洱应好。她和副班长穿越几十米的操场,向对面的高三楼走去。
副班长看出她急忙的样子,笑:“班长,你不会觉得老班买给我们的,会是什么好吃的零食吧?”他理所当然以为她是嘴馋。
路洱没解释,干脆小跑起来。她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阮西颜的表演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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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食有好几个纸箱,副班长思考着要不要回去再喊一个人来帮忙,路洱却似有所觉,猛地抬头,又不想显得太急迫似的,一步一步挪着,站去了办公室门口。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舞台一个遥远的侧边。
“青春是一场绵延的雨季,雨幕滂沱,心情潮湿。但见过你的眼睛后,我遇见的每一个雨天,都开始明亮。”
报幕词隔着广播传来,在路洱心上叩响,“接下来请欣赏,十八班阮西颜同学带来的歌曲,《是你》。”
那顶酒红色鸭舌帽扣在男生头顶,许多人不由自主被钩住视线。
他嘴角弯着颗溢了淡光的酒窝,像片灿灿的太阳花瓣。
这首歌的原唱一共有三个人,但他一个人唱,出乎意料的合适。
“像只会自转的小星球,有时快有时慢慢地漂流,漂流,以为孤独是唯一擅长的节奏。”
……
“爱哭的玫瑰,也遇见了,爱笑的狐狸,也邂逅了,却没有停下过,一直在往前走。”
……
“谁也会在这个世界有些失重,谁的胡思乱想也没人懂,也没人懂,谁才会是我,想守护的小宇宙。”
阮西颜的声音很清冽。这首歌在他嘴里唱来,有一种甜而不腻的干净。
“谁才会是我,想守护的小宇宙。”
“是你,是你,一定是你。”
“让我看到,让我遇见你。”
如果是你。
我想是你。
只能是你。
我喜欢你。
……
盛皎和陈想好久没面对面打游戏过。晚会时,二人便借着闻非的背打掩护,一起约着双排。其实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没人手里不揣着手机的,但盛皎说,她喜欢这种刺激感。
闻非听言,只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一个黑影迅捷地蹿到跟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盛皎看清来人后,没好气地拍了把他的肩:“阮西颜,你干嘛啊?”
“……”阮西颜眼神紧张地在四面转来转去,“路洱去哪里了?”
“她啊,好像去教学楼那边了,不知道干什么。”
阮西颜的心隐约地想跳出胸口,这种感觉在他逼近教学楼的方向后,越发严重。
“小路老师。”
他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任凭心脏在两块肺之间横冲直撞。心跳很响,阮西颜摘帽子、凝视着她的动作,却无声像一根羽毛坠地。
“那首歌,”阮西颜不自觉把拿着帽子的手背在身后,又不自觉地张了张那只手掌,“你听见了吗?”
路洱不比他的心跳慢到哪去。她说:“听见了。”
“你喜欢吗?”
阮西颜感觉哪里都在冒汗,睫毛、嘴角、耳根。
路洱小心抿了下嘴唇,点头:“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路洱忍不住闪了下睫毛,她嘴唇撑开,似乎准备吐露什么话的时候,周遭骤然乌黑下来。
不知道谁在叫,停电了。紧接着很多人都在起哄着,像呼喊一个大喜事似的,四处响应着“停电了”。
“三中……又跳闸了。”阮西颜头偏回来,刚要打开手机后置闪光灯,浸在黑暗里的路洱说话了,“不要开。”
阮西颜心尖一颤。
在这片谁也看不清谁的黑暗里,他感觉右手被人像牵手那般牵起来。手指头在手心的肉竖几下,横几下,像是把阮西颜一颗心都挠得发痒。
手落下去了。
路洱的眼睛在黑暗里,望着他的眼睛:“阮西颜,这是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