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洱回到三中时，天空已经蒙住了淡淡的黑。冬季的夜晚一天比一天降临得早。

她在办公室前站定，敲两下门:“报告。”随即走进办公室，把手机放在米娜老师的桌上，“老师。”

米娜老师笑着看她一眼，拿手机放进抽屉:“去见西颜了？”

“……是的。”路洱的眼梢动了动，她不好意思地低头说，“您怎么知道？”

“我就没见过，有第二个人能让你笑这么开心。”

路洱紧张地抿嘴，不自觉地摆动着鞋尖:“老师，我们……”

米娜老师微倾了身子，挨在她耳边，用小女孩间讲悄悄话那样的语气，说:“放心吧，老师不会说出去的。”

路洱点两下头，眨眼也笑:“谢谢老师。”

路洱替她数了今夜的英语小测，抱着那沓卷子正要回班，米娜老师又叫住了她:“小洱，等等。”她从自己挎包里拿出好一叠东西，交到她手上。路洱看清那是几十张暖宝宝贴，和热水袋。

“宿舍冬天很冷，你平时用这个暖暖。经期的时候，暖宝宝也好用。你在睡前的话，记得泡一下脚。”

路洱突然记起来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在崔凤、路国烊领路明毅回老家看亲时，路洱被留在了房子里。

那也是一个寒气逼人的冬天。米娜老师见她一个人，主动拉她来家里，跟米恬一起住。

路洱天生体寒，睡觉时手脚总热不起来。米恬睡着睡着，不小心碰到她冰块似的手，就被冻醒了。米娜老师听说这件事，一连几天都在路洱睡前，给她煮了桂圆红枣茶。米恬还在睡前，将手放进热水里，等烘得像个暖炉一样后，她特地用自己的手抱住路洱的双手，说是要融化她。

除了妈爸，路洱就没有特别挂念的人了。但米娜老师和米恬，永远是一个例外。

她对上米娜老师柔柔的目光，心里禁不住暖洋洋的。

“老师，谢谢。”路洱深深鞠躬。这种感激之情，她一生都难以偿还。但只要还有机会，她就不会让她们的爱落空。

路洱晚上推开宿舍门，黄玲玲主动同她打招呼:“回来啦。”路洱点头，黄玲玲也习惯了她说话的模式，没再多讲什么。

路洱想着暖宝宝太多，她用不完，抽了几张送给黄玲玲:“你拿着吧，老师送我的。”

黄玲玲笑眯眯地接受了:“谢谢啦。”

路洱在床边坐下，拉开书包拉链——从绥市回来之后，她就没打开过。结果在里边掏出一个袋子，装着芋泥麻薯，在手上掂了掂，分量似乎还不轻。

从猫咖出来后，阮西颜带她去了隔壁一家面包店。路洱对甜品没什么兴趣，在旁边等阮西颜。他买了一袋麻薯和奶酪包，路洱记得他在烤肉店吃了奶酪包，就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把麻薯塞进她包里来的。

路洱冲黄玲玲晃晃手:“吃吗？”

黄玲玲正勾着腿晃悠，见着麻薯，顿时一脸兴奋:“欸，我吃！”

“小洱，你人真好。”她一边嚼麻薯一边发好人卡，“这是哪里买的啊？好好吃。”

路洱咬了口麻薯，回忆着阮西颜最喜欢吃的甜点，说:“朋友给的。”

“那你朋友也真好。”

–

怀安的十二月来了。路洱在学校小卖部买了稿纸，走出两步，突然折返回去，问:“这里有毛线卖吗？”

结果当然是没有。黄玲玲在外头等她，疑惑地问:“小洱，你要毛线做什么？织围巾吗？”

“嗯。”路洱想起给毛毛织帽子剩的那圈布料，决定周日回家取一趟，“想织围巾和毛衣。”

周一下午，路洱坐在床头织围巾，但心思总在微微飞扬。这种状态持续到周三下午，她憋不住了，将织了一半的围巾放在旁边:“玲玲，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想登下微信。”

黄玲玲“啊”了声，很爽朗地递出手机来:“拿去吧，怎么了？”她调侃道，“你居然会找我借手机，好罕见。”

“今天美术联考结束了。”路洱低头输密码。

“你朋友在联考吗？”

“是。”避免被教官抓住，路洱搬了凳子进洗漱间。没记错的话，联考当天阮西颜能拿手机的。路洱绷直手指，提着一颗心，问。

【11】:还好吗？

过了两分钟，路洱看到他回。

【阮小狗】:很好很好，如果你在我跟前，我会更好的。

路洱的心踩到地了。紧张过后，她回神去仔细看阮西颜的消息。看见这句，路洱甚至想象得到阮西颜说这句话时，面上是在怎样放肆地笑，酒窝比牙齿还藏不住。

【11】:……那我的问话真多余了。

【阮小狗】:(委屈emoji)

【阮小狗】: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阮小狗】:你怎么拿到手机的才比较重要吧！说，从实招来！

阮西颜是知道路洱把手机交上去的。

【11】:借了舍友的手机

【11】:考完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阮小狗】:我报清华美院，要参加校考，一月十六开始初试，这段时间，大概是继续留在画室集训

路洱不愿打扰他了，打字说:“那我先下了，你好好加油。”

【阮小狗】:别下别下！！

【阮小狗】:小路老师，我考成这样了，你不该给我一点什么奖励吗

【阮小狗】:(小八期待)

路洱轻轻扬了扬唇角，说。

【11】:想要什么？

这下对头像是不着急了似的，没回复了。大概三分半后，他隔着一个17点46分，发出来一句。

【阮小狗】:你的什么，我都想要

黄玲玲在床边随意翻了几下书，路洱从洗漱间出来了，把手机还给她:“谢谢。”

“小事一桩，我还想说，你用这么快。”黄玲玲忽然转头，瞄了她两眼，“小洱，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路洱合着右手手掌，微微对着脸扇动，“里面太热了。”

“哦，也是哦，是有一点热。”

路洱一颗心乱七八糟地想，都怪阮西颜。

-

今年的十二月，似乎过得尤为缓慢。一场冬风，似乎将这个月的速度都给冰冻了。路洱无意识地去数日期，六号，七号，十一号，十五号……

熬到二出头的日数时，路洱编织好了三件围巾和一件毛衣。

今天是平安夜。晚自习，班里似乎都笼罩着一股蠢蠢欲动。十八班人都没什么做作业的心思，聊天的，玩手机的，看小说的。路洱不是其中的一个，但目光一次不少地望向窗外，像是外面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般。

晚自习是英语，米娜老师抱着个箱子走进教室了:“看来，大家都迫不及待过元旦了啊。”

前排眼尖的同学瞄见了箱子的东西:“老师，平安夜快乐！”

米娜老师箱子里装的是是苹果。她笑盈盈地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苹果，苹果上还贴着不同的祝语标签。路洱拿到自己那枚红彤彤的果子，标签写着: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天气越冷了，但不妨碍放学后的同学们，满面红光地离开校园。

路洱去了办公室。她把织成的一条银蓝色围巾和红色围巾送给米娜老师。

围巾十分漂亮，平摊开，像一条蓝波粼粼、红波荡漾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