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应知道我的名字。吉尔伽美什告诉自己，但他仍然有些高兴。只是伊莱莎很擅长给人泼冷水，他没能开心多久。

“因为你就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传闻？”

她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其中有八成是嘲讽。“您很英俊。”

吉尔伽美什第一次尝到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的感觉。很不好。他想说些什么用于驳斥，但无论他怎么措辞，都显得拙劣而尴尬，所以他一直没出声。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的话，请容我告退。”

他自然不会就那么放她离开，于是他立刻开口。“等等。”她不动了，但他依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只命令她把衣服先放下，因为他们的对话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怀里的东西瞧上去也不轻。

她照做了，然后继续望着他。吉尔伽美什不得已，只能说话。他试图搬出自己惯有的那副态度，说：“我听说了你的故事。你在基什发誓，此生要嫁给两河之地最伟大的战士，对不对？”

其实这个话题很不好。吉尔伽美什是为了她的故事来的，而不是为了她要嫁给谁来的（那只在其中占据很小的一部分），但那时的他只能那么说，因为他既不会夸人，也不懂得喜欢一个人。

伊莱莎看上去没什么不满。她回答：“是的，我是那么发誓的。”

“那你就是要嫁给我了。”他拿出公子哥调戏小姑娘的话术来，动机很难说，因为他根本没过脑子，“两河之地最伟大的战士就站在你的面前。”

与他的活跃形成鲜明对比，她只“哦”了一声，用那能让人呛水的冷漠语调说道：“但您现在连我都打不过。”

这话让他很没面子。吉尔伽美什感觉自己的脸颊迅速升温，他从逗别人的那个瞬间成了被耍弄的对象。“看来你确实很擅长说大话。看着伊南娜女神的面子上，如果你现在向我道歉，我会考虑原谅你。”

开玩笑，伊南娜能在他面前有颜面才有鬼了，但吉尔伽美什依然选择这么说。要换个人敢对他这么说，他一定会取对方性命。

“我在阐述事实。”伊莱莎对他递出的台阶无动于衷，并打算拿东西走人，“如果要娶我，您要变得更强......”

她的话还没说完，吉尔伽美什便向她挥出一拳。这在对决之中不算公平，因为伊莱莎正在弯腰拿东西。他的行为算偷袭。

但那又怎么样？他近乎耍无赖地想到，反正她的意思是怎么样都会赢过我了。

事实上，伊莱莎的话语确实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掺假的成分。她手腕一甩，一件拧干的衣物便如蛇一般攀上他的手臂。接着，她飞速转身，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吉尔伽美什脑袋一蒙的功夫，他便被甩了出去，一屁股栽倒在草丛里。

他的背脊如被火燎过一般地痛——那是他生来第一次被那样揍。

当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时，伊莱莎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她最后瞧了他一样，用惯用的诚实口吻抛下一句话。

“看来还得变得远比现在强才行。”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不在乎他的伤势。事实上，吉尔伽美什也没怎么伤到。他的体内流淌着承接自宁孙女神的神血，普通的跌打根本奈何不了他。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哦，疼还是很疼的。

吉尔伽美什索性一下躺进草坪里。忽然，他笑了出来。这次总算称得上不虚此行。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伊莱莎。

伊莱莎，伊莱莎。

鬼使神差地，他觉得这个名字很不好听。像她那样牙尖嘴利的姑娘会喜欢把自己抬上拍卖的双亲给自己起的名字吗？吉尔伽美什觉得不会。

那我应该叫她什么呢？

伊莱？莱莎？都很一般。

现在的他想不出来，但吉尔伽美什觉得自己应该能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