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说我更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她皱起眉头，困惑地问：“你突然怎么了？”接着，她开始解释，“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只有单打独斗才能让这个计划起到最好的效果。”

“那你说说你的计划？”

莉莎叹了口气，用简洁易懂的语言向他阐述了一遍她的想法。虽然这个暗杀计划很粗糙，缺少细节，但其实没有什么他能插手的余地。吉尔伽美什既做不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也从没有徒手爬上过胡鲁普的树顶——如果宝物库里有相关的载具的话，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而且香膏也不够再把他涂成朵人形玫瑰花。

她是认真的。莉莎确实为杀死胡尔木什动用了手头上所有的资源，甚至去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或者恶灵。

“莉莉图，你说她的名字是莉莉图？”面对她那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和态度，吉尔伽美什几乎算是被气笑了，“你的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莉莉图是两河之地的恶灵，她徘徊于荒野，引诱男子、诅咒妇女、吞噬婴儿......”

你居然相信她？

他没能把最后的质问说出来，因为莉莎很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我遇到的莉莉图不是那样，比起传闻，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见识。我既然选择信任她就会信任到最后，就像我信任你一样。”抛下这样的话，她便再度迈出步子。

她最后的话让吉尔伽美什好受了些，但他依然无法接受。他紧跟莉莎的步伐，反问道：“你居然把我和恶灵相提并论？”

“你......”

她的耐心几乎已经耗光了，吉尔伽美什能看得出来，但莉莎没有责问他。当然，她想要让一个人难堪也用不着发怒，一个问题就可以达到目的。

“吉尔，你不会是第一次交朋友吧？”

她的神情中没有轻蔑，口气也很踏实，但却让他感到窘迫。

你以为我们算是朋友吗？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这样反唇相讥，但他最后也没这么做。吉尔伽美什停下了，但莉莎也停下脚步。她回头瞧了他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却没有继续追问刚刚的问题。

她很礼貌地说：“祝你一切顺利。”

吉尔伽美什很想抓住她的目光，但莉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莉莎说的不对。

别说朋友了，吉尔伽美什从小到大，真正放在眼里的人都没有几个。幼年，他崇敬神明甚于一切，乃至于他也觉得自己更像是神的那边，虽然他似乎表现地很讲情理，但吉尔伽美什猜，那时人类于他不过羔羊。等有了些见识，他开始鄙夷诸神，但那也不意味着他对人类有多么另眼相待......但就创造性来说，人类的价值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莉莎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那个女人真的有让他“另眼相待”的价值吗？

太蠢了。这次，吉尔伽美什被自己逗笑了。这种事还用想吗？他们互相交谈，甚至还会用拳头说话。她有困难，他愿意施以援手。她如果白白送死，他会感到遗憾和痛苦。他的行为早已解明了问题的答案。

“居然可恶到让人觉得有些可爱了吗？”他近乎苦笑着再度迈步，目的地当然是那个愚笨女神的花园，“可不能让你就那么死了。”

莉莎的计划里的确没有吉尔伽美什插手的空间，但他远远地跟在后面，观察战局和动向。一旦有什么异常，上去搭把手即可。

所谓朋友，就是要同生共死。不知道莉莎会不会喝酒？或许跟她把酒言欢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她去过埃利都没有？那里的海挺好看的。杀死胡尔木什之后她想要做什么？以她那劲头，做什么都不会太差，活下来，来当他的臣子也不错，她可以从护卫做起。

吉尔伽美什还有很多想要和莉莎一起做的事，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虽然事实是，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他看到巨蛇自树海中扬起头。胡尔木什选择胡鲁普是有原因的，它的身体是如此庞大，人在他面前就像人看蚂蚁，苍翠的树林也不过是它的陪衬，能够容纳它的只有高耸入云的胡鲁普。

但这次，胡鲁普拒绝了胡尔木什的存在。一阵亮若雷霆的弧光从巨树的枝桠间射出，没有震天的声响，没有喷薄而出的魔力，就像一个孩子随便在沙地上随手划出的一笔，微风拂过便转瞬即逝。

弧光的尽头是一个人。由于距离，吉尔伽美什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怎么想那也只能是莉莎。胡尔木什追着那人转过头，张开巨口，但它的身躯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崩塌——它身首分离，用尽最后的力气也没能追上突然蹦出的刺客，反倒是后者在它的身上跳来跳去，落进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