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少碍他眼,省的气急攻心,还能多活几年。
王鸿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喝着枸杞茶,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晚霞,慢悠悠与阚昭聊着他以前的事。
老班有个初恋,这事在班里早传开了,阚昭也知道。
只是初恋后来嫁了人,没和老班在一起。但老班一直忘不掉,一直熬到现在快四十岁,哪怕家里人催的再紧,也没有再娶。
毕竟忘不掉那人,娶了别人,心不在人那,也算是拖累人家。
这一直是老班里心的伤,哪怕和他关系再好,班里也不会和他打趣有关这类的事。
王鸿却徐徐道来,主动向阚昭揭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华南是个老校了。历史挺悠久的,大概建校都有近百年。
王鸿与他的初恋也在这里上过学。
两人也算早恋,而且还是在风气并不算太开化的十几年前。
他们两成绩相当,每次成绩都差不了几分。高考后也没差多少,就三四分。
王鸿喝了口茶以填情思,他看向阚昭,回忆那段已逝的日子:“三四分真的不算什么。”
“只是我和她就因为那么几分,错过了在一个学校的机会。”
“但也没什么事,我去了师范。那边离她那近。”
“也近不了多少。还有一个城市隔着。”
“要绕好多路,坐好几班车,那时候交通不方便嘛。不像现在手机上随便就能打个车,我那时要跑好几个站,才能见得了一面。”
“我几乎是每个礼拜都去找她。那时电话费贵的不行,家里给的生活费也不多,每月挪了十分之一吃饭,其他都用来找她和与她打电话。”
“我盯那么紧有什么用呢。”
老班叹了声,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阚昭的神色。
“她身边出现了个不比我长得差,脾气也比我好的学长,无微不至的替我关心着她。”
“她选人家也正常,她生个什么病我也不在身边。那时年轻气盛,不懂她的委屈,还老是疑神疑鬼。”
似是枉然:“真挺后悔的,我只要多考那么几分,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王鸿重新看向阚昭。
见他低着头,勾着的唇早被压了下去了。而袖口攥紧的拳暴露了他的心思。
毕竟做了班主任那么多年,学生想什么做什么王鸿一清二楚。
他知道阚昭这人最是桀骜,没人能指挥他干什么。
王鸿对其他学生那招对阚昭根本不管用。就算拿着鞭子在身后鞭策他,他也只会将那鞭子扯断,摔在那人身上。
但王鸿但也不是白吃的,那么多年教书经验呢,青春期的少年心事也一看就懂,他一下便打了阚昭的七寸。
他教过的学生都知道,他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编的。
王鸿也没挑明。
这种东西都是愿者上钩,相信的人,就算只有一成可能是真的,他也会去信。不信的人,再怎么磨破嘴皮子,也不会选择相信。
他与阚昭赌,阚昭会不会因为没有林清许的未来而感到害怕,赌他会不会因此而做出改变。
他赌赢了。
阚昭从小叛逆惯了,大人说什么都要反着来。
他是个你让我干什么,我偏要和你对着干的性子。老班神情越是信誓旦旦,越是激起阚昭的逆反心理。
但是阚昭不敢。
他知道林清许重感情,他完全可以以他们相处那么多年的感情作筹码,让她等他从国外回来。
他相信林清许会答应等他,他也相信他与林清许那么多年的感情不会让一个外来人几夕之间插入。
但是谁又能保证。
他妈看的晚八点档狗血偶像剧,剧情天降打败竹马上位。
万事没有绝对,他无法真正确保林清许不会在他们不见的几年喜欢上别人。
正如老班当时所说,到了大学,会有更多优秀的人涌入林清许身边,他们有相同兴趣,相同爱好,相同话题。
经过朝夕相处,难保乱花迷人眼,恰有几支误入她的视野。
到时候他算什么?
一个留学国外的连姓名都不配有的竹马?
那些文学作品他也看过几本。
那些天降不就是在竹马离开的那几年趁虚而入?
老班与初恋相隔不过几十公里,尚且还有一搏之力。
如果真的按照家里的安排,他与林清许相隔的就是一个太平洋。
太平洋有多大?占整个地球的表面的三分之一,有些人穷极一生都到不了对岸。
阚昭想都不敢想,多年之后,他和林清许相顾无言,能说的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谁他妈要和她好久不见。
阚昭当然知道王鸿嘴里没几句话是真的。
但阚昭不敢赌。
谁会知道呢。
不可一世的少年终是折了腰。
那几个月,阚昭大抵都是噩梦缠身的。
做的最多的就是,林清许带着和她七分相似的女孩向他走来。
然后女孩甜甜的向他笑着。
一声“叔叔”却打碎了他编织的梦。
接着看见林清许靠近陌生男人的怀里。
他们一家三口离他渐行渐远。
梦里的痛苦如此真实,以至于醒来后,他仍深陷其中,久久无法释怀。
每当午夜惊醒时分,唯有隔壁暗亮着的灯光能安慰阚昭。
告诉他,林清许现在还没走。
他还有机会留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