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顾府,一行人继续从后门进入,苏宜将破烂家当都搁在后门边,晚点过来收拾。
高四嫂带着三人,先去上房给顾奶奶磕头。
洛书河柱着一根苏宜在路边捡的粗棍子作拐杖,想慢慢跪下来,顾奶奶赶紧说:“你病未好,起来不拜吧。大华媳妇,赶紧拿凳子给大郎坐。”
大华媳妇忙应一声,拿了个及膝高的圆凳,苏宜扶着洛书河慢慢坐下。
顾奶奶含笑看他们互动,对高四嫂笑道:“这两个孩子金童玉女一般,果然天生一对,又难得这等恩爱意重。”
高四嫂赔笑道:“都这般说哩。”
顾奶奶又望回洛书河,细细打量:“你几岁了?”
“小人二十八了。”
“我孩儿若在,与你一边儿大。你那头发,和你媳妇一样,也是生了疮剃的么?”
“是。”
“之前你老婆来,说你病了没有事做,赚不得钱,回不了琼州老家。我想起我家看门的老刘,儿子在永平县发了财,说好冬月便接了他去享福。我昨晚上合计着这活还轻省,你可替了他的职。不想今天看到你的模样,绝非池中之物,看门实在屈了你。”
做保安怎么了?合法赚钱不丢人。
洛书河赶紧柱着拐杖欠身道:“蒙奶奶青眼,小人是何等人,不过是模样生得好些,如何敢妄自尊大。奶奶肯收留小人夫妻,便如小人再生父母一般。跟着奶奶,小人也长些见识,识得个眉眼高低。奶奶但有吩咐,无不依从。”
高四嫂立马跟着称赞:“奶奶听听这话,多少体面。如今这世道,还指望有大郎这般知礼的汉子哩!都是昧良心、喂不饱的强人,拿着奶奶的银子,不把奶奶放在心上,哪知报奶奶的恩!况且,便不叫他们做事,放这对小夫妻在屋里摆着,奶奶两只眼睛看着也畅快。奶奶再想,我说的是也不是?”
那顾奶奶也喜欢洛书河说话知礼,况且他一月工资不过几两银子,她几顿饭钱而已。
她笑道:“老高,你说得甚是再理。工钱你且说说看。”
高四嫂说:“顾奶奶是蒲州知名的活菩萨,漏漏指缝,够过他俩一辈子哩。让我说,我敢说多少,但凭奶奶赏吧!”
顾奶奶说:“休这样说,赏是我另外赏的,工钱须先说个明白,上个文书。”
高四嫂还是不肯说:“奶奶说得极是,到底是奶奶,主意正,任凭奶奶定吧。”
“依我的话,一来你们住我的房子,我不要房钱。二来食店铺里的饭食不干净,大郎不消在外头买,就叫你媳妇厨房里头端了饭与你吃。既然如此,你们的工钱需要降一降。”
高四嫂忙说:“奶奶说得很是。”
顾奶奶说:“大郎若病得好些,便与老刘一起看后门,工钱暂定一年四两银子,宜娘是一年是二两八钱银子。再有四季衣服,四时八节另有赏赐。就是这么多了。”
苏宜和洛书河并不意外。
两人在越平时便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置办冬天一身像样的棉衣服至少需要二两银。苏宜忙活一年,只能赚一身棉衣服。而看一次医生,动辄花出去一二年的工资。
不等他俩反应,高四嫂已经高声地千恩万谢了:“阿弥陀佛,活菩萨奶奶,外头租间似顾奶奶家的房子,每年也要一二两银哩。白住了奶奶家的房子,又还得了工钱,还敢要多少哩。”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顾奶奶便让人拿出文书,洛书河签字画押。收好文书,顾奶奶又给了赏钱,高四嫂是四百,顾大嫂二百文。
一切忙完,顾奶奶说道:“大华媳妇,就让宜娘与你们一个院里做邻居吧。你去里面拿北屋中间的钥匙,带他们收拾屋子。若有什么差的,不消回复我,一并领与他们。”
“哎。”大华媳妇清脆地答应,就去里间卧房靠窗的深红色榆木雕花长桌上,有个黄花梨宝座式的梳妆台。她打开梳妆台左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大钥匙环,上面叮哩当啷挂了一大串钥匙。
她拿着钥匙环,出来时脸上露着小梨涡,对苏宜笑得很亲切:“宜娘,和你家汉子一道随我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