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河扭扭肩,抬抬腿,活动了下筋骨笑道:“我动一动就不冷了。外婆,我来烧火。你大孙回来了,以后你大孙伺候你,你什么都不用动手,享受生活就好。”
外婆坐着小板凳正往灶里递柴,听到洛书河的话,在凤都压抑了许久的热泪被激得夺眶而出。她用衣角揩了下眼睛,笑得心满意足:“我坐着烧火,顺手的事,不累。你们坐了这么久的船,肯定都乏了,赶紧床上躺着歇歇。”
洛书河蹲在她旁边帮忙塞柴火,见灶边堆的树枝粗大,便噼噼啪啪地折断:“我们也不累,凡事有珠娘他们动手,我和苏宜闲得很。”
说话间,锅里水开了。原来外婆见他们风尘仆仆,先烧出一锅热水供他们洗漱。
洛书河根据外婆指点,在屋角拿脸盆倒热水兑冷水,浸湿手巾,绞干了先递给苏宜:“妹妹,来,擦一擦。”
苏宜正用梳子梳宝儿软细的头发,要把小揪揪重新扎起。听洛书河叫她,便接过手巾,试试温度刚好,她没擦自己,先轻轻擦拭宝儿的眉眼。
洛书河站在一边看着笑:“我倒忘了这个小脏鬼。”
宝儿的大眼睛从毛巾缝里瞅了瞅他,情绪不太高。
苏宜觉得他听懂了,赶紧说:“我们宝儿可不脏,都是被那些坏孩子欺负成这样的,我们宝儿是天下第一干净宝宝。”
宝儿这才高兴了,在苏宜怀里窜了二下,又把已经洗干净的小脸埋她在肩颈处蹭了蹭。
苏宜瞅一眼洛书河:“以后话不要乱说。”
洛书河窝囊地笑笑:“不敢了,不敢了。”
宝儿眉毛下面有块污渍怎么都擦不掉,苏宜拿手指头擦擦,又轻轻抠了抠,没敢很用力,再抱到灯下对着照了照:“呀!这眼睛上怎么有个伤疤?
苏宜心疼坏了,“好危险,差点就划上眼睛了!”
外婆虽然在灶边烧水,眼睛一直含笑着关注他们。听到这里她叹口气:“隔壁官哥儿挠的。”外婆想起这事就恨得咬牙切齿:“官哥儿坏得很!每次看到我们宝儿,就跟看仇人一样!不是挠就是打!”
洛书河在行李中翻出一包蜜枣放在桌上,先给外婆抓一把递过去:“多大的小孩?他家里人不管吗?”又递给苏宜二个。
外婆尝了一个枣,好甜。她慢慢嚼着,冷笑道:“八岁了!管什么管!他娘觉得自己儿子本事得很!不吃亏!”
她吐出核,扔进灶里,又恨恨地说:“你们看看宝儿脖子上,还有疤哩!都是官哥儿抓的,到现在还没好!”
洛书河扒拉着宝儿的小领子,对着灯光照,小宝宝白嫩嫩的皮肤上,果然有好几道口子。
外婆不想当着孩子面诉苦,可是这二年的憋屈如梗在喉,她噎了噎,还是把许多话咽了下去。只是长叹一声:“人老了没有用,打不过人家也骂不过,宝儿跟着我,受大罪了。”她又用衣角揩眼睛。
苏宜心痛得厉害。
洛书河也心疼坏了,把宝儿从苏宜怀里抱出来,柔声问道:“宝儿,还疼不疼?”
宝儿刚才在他怀里待了半天,又温暖又有安全感,所以他看到洛书河很亲切,摇摇头。
洛书河看着他,用最温柔的眼神说着最狠的话,“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爹回来了,谁敢再打你,爹把他们统统打扁!”
苏宜也从牙缝里狠狠地向外迸字:“不光打扁!要把他们屎都打出来!”敢欺负我们家孩子!
宝儿太小,不记仇,不在意爹娘怎么发狠,他在爹怀里一窜一窜的,两只小手直往苏宜这边伸。苏宜得意坏了,赶紧双手抱过,向洛书河嘚瑟:“小孩子还是和娘亲。”
宝儿在她怀里坐好,小手又用力地掰苏宜的右手。苏宜不明所以地张开,手心里赫然躺着二只褐色的蜜枣。宝儿很懂事,没有拿没有抢,只把小手搁在苏宜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哪里是想娘抱,是早就看见娘手里有吃的呢!
全家沉默片刻,一齐爆发出快乐的大笑。外婆眼泪都笑出来,长久积压在胸腔的憋屈今天都散发了出去,现在里面装满了快乐。
晚上只有一张床,一家人为了挤下都是打横睡下。床虽然够宽,但是洛书河身高腿长,只能蜷着睡。不过这条件可比蒲州的牢洞舒服太多,况且只要全家人在一起,都能将就。
第二天洛书河睡醒时,只觉被窝洁净柔软,他将腿伸出被窝伸了个懒腰。有点冷,但精神满足,酣畅得不想起。
屋内黑得很,隐约有红光闪烁,还有烧锅时柴火燃烧的轻微毕波声,同时米粥的香味飘至他的鼻端。原来外婆起得更早,已经开始烧早饭。
蓬松的白发简单地用一根黑蓝的布带束起,外婆坐在灶口前往灶膛里塞木柴,红色的火光印在她喜悦的脸上,像一朵温暖的花。
洛书河胳膊撑着床,慢慢从被窝里坐起,揭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衣服刚披到身上,他瞥见宝儿,先停下穿衣的动作,俯下身把宝儿举在头顶的两只小拳头拉下来,被子盖好。
苏宜也醒了,眯着睡得水肿的眼睛,仰着脸小声问洛书河:“洛哥起床啦?”
洛书河利落地系好袍子,坐在床边,温柔地把她摁回被窝,又帮她掖好被子:“你接着睡,时间还早。再说咱们到家了,你想睡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