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昊很少听说这些接地气的事,不由慢慢合上扇子细听;“后来如何寻到的?”
洛书河接着叙述,“小的四处寻找,数月前听同乡有个叫陈宝庭的,说在凤都府看见一人,与祖母再无二样,因赶路匆忙,不暇探得究竟。小的听说后,即刻变卖房子和家中器物,又典了田产,带着拙荆,一边寻访一边做生意,迤逦来到凤都,不想昨日下船便在坝里遇见我孩儿,又遇见祖母,想来这凤都府必是灵秀福深之地,知道小的孝心虔诚,不忍小的祖孙分离。”
李行昊的眉眼随着洛书河的话语变得更为灵动,笑容透着压抑不住的洋洋喜气:“自是大哥孝心感动上天之故,方得神灵指引,祖孙团圆。不知大哥以后是何主张?回琼州还是在此地长住?”
洛书河不动声色地观察李行昊的表情:“小的来凤都路上,带了些许绸缎。恐怕一时找不到祖母,小的便在凤都开个绸铺,好慢慢寻访。如今祖母孩儿已经寻到,小的见凤都土厚民醇,人杰地灵,真如仙乡乐土一般,小的也不急回乡,今日来城里还是要寻个铺子,长居此处。”
李行昊更高兴了,他合起扇子在手心轻轻敲了二下:“我们凤都由贤君治国,吏治清明,百姓安居,家家富足,昔日柳七先生所言,‘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便如照着凤都府描摹一般。大哥若在风都久居,定知小弟所言句句属实。”
洛书河笑道:“何必久居,我一路来时,也颇见过一些街市,都不成道理。哪里如凤都街市齐整,百姓安分快活,可见凤都隶治清明,有禹舜风范的。”
李行昊到底年轻,听到洛书河一连串的夸赞,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藏不住。如果他是条小狗,想必尾巴早已摇成了风扇。
同时洛书河留意到,室内几个家仆肃立良久,脸上毫无懈怠之色,并且屏声静气,不出一声,可见家规之严。恐怕不是一般仆人,很可能是保镖一类的人物。
洛书河现代的家里,他爹也有司机兼保镖,那几个保镖工作时也这个死样,板着脸不出声,仿佛别人倒欠他们几个亿。
结合李行昊一听他夸奖凤都府便笑容满面的表现,洛书河暗暗断定:此人背景,八成是凤都府高等公务员的子侄。
洛书河在北极的暴雪里修过车,在南极深洋里潜过泳,在亚马逊雨林里徒过步,虽然算是公子哥的小打小闹,和真正的探险不能比,但也比李行昊见识强多了。他捡了几件不那么骇人听闻的事讲给李行昊听,把李行昊听得眼睛瞪大,呼吸也屏住。尤其听到夜间从琼州渡海,遇上大风,船舶如一片树叶,在海浪里随浪逐流时,仿佛18世纪的英国人听说海洋里18米长的乌贼,李行昊刺激又上脑,欲罢不能。
一顿饭吃下来,李行昊的肾上腺素此起彼伏。他重拾对洛书河的崇拜,觉得他除了太黏儿子这点,其余毫无瑕疵。
恩济桥东边大街有一半是李行昊家族产业。他脑中涌动着种种江湖义气,激动之余很想给洛书河挑间铺子,赠与或转租都行。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的财产都在母亲与大伯父监管之下。他大伯父的大孙子和他差不多大,吃喝嫖赌无所不精,大伯父不闻不问,管他最严,有事没事把他叫过去苦站二个时辰,挑他的各种毛病并严厉斥责。他只能压抑自己仗义疏财的冲动。
酒饱饭足,洛书河还要找房子,没空与他闲聊,二人告别。
李行昊在窗前背手站立,看洛书河在楼下渐行渐远,才笑问身后人:“守成,你看此人如何?”
李守成——刚才拦住洛书河的人,说:“世子看人,向来不会错的。只是此人来历不明,所说故事骇人听闻,无从求证。只怕他以为公子年轻,喜好奇闻逸事,投公子所好,时间一久,诱公子入瓮,也未可知。”
李守成是李行昊奶娘的儿子,对他忠心耿耿。
李行昊再拿起扇子敲手,若有所思。“不妨事,我晓得。”
他背靠大树,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