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上,温宗学知道洛书河已经找到祖母儿子,欣慰得很。闲谈中又了解到洛书河已租好铺子,缺信任的伙计。温宗学也是个阔老板,在城里也有三家铺子,手下颇有几个得力的人,便说定开业后,推荐自家一个五十出头的掌柜和一个不到三十的伙计过来帮忙。
席上有位袁老爷又推荐了一个账房,叙说此人甚有识见,账目清楚,文理也甚通达,洛书河如有拜帖或者往来信件,尽可嘱他代写。
这里来往书信都用文言,不同社会地位的人要有不同称谓,四时八节、人情往来要送轻重不同的礼物,同时附上各种信帖。读书至少读到秀才这个地步,才能勉强应付繁琐复杂的各种社交往来。洛书河的文言水平限于阅读,离写作差得很远。有这样一个账房,能省他好大一桩心事,自然欣然接受。
等到距离过年还有十天,地里庄稼早已收割完毕,稻穗也被捡净。那有钱的在家烧了炭火,没钱的裹着破棉败絮在床上挨冻。天上飘了毛毛雪,露着稻茬的田地都落了白,只见远远有一辆马车慢慢驶进乌水镇。洛书河骑着一匹白马,稳稳地跟在车旁。
车子缓缓驶过一辆长长的灰砖长墙,停在气派的黑门跟前。几个穿着崭新青布棉袄的男女立即迎出来,站在门口两边。
玉书坐在车夫旁边,车未停稳,他先跳下地,赶紧打帘子。
珠娘弯腰从里面出来,玉书扶着他娘下车。
珠娘下了车没走,站在一边伺候外婆下车。等苏宜抱着宝儿出来,珠娘接过宝儿递给玉书,同时胳膊伸出来,让苏宜搭着她的手腕借力下车。
洛书河也翻身下马,崔永福早从门口跑下台阶,将马牵住。
原来洛书河见崔永福做事靠谱,索性收了他,让他管家。他媳妇自然也进来一起伺候。
这么大个宅子,看门的、烧饭的、劈柴的、挑水的、洗衣的、打扫屋子的、端茶倒水的……少不得都要雇人。永福媳妇是个机灵鬼,趁机把自家好几个亲戚都招揽进来。
好在古代人工费极低,一个女工,一年工钱加上新衣服和节假日赏钱,不过破废十几两银子。男工贵些,也不过三、四十两银子。不过是洛书河在外面的几顿饭钱。
大家喜气洋洋地簇拥主人家进宅。
整个宅子焕然一新,杂草已除,地砖平整。后院廊下摆了几盆耐寒的红梅腊梅,香气扑鼻。屋内烧了炭火,一来烘房子,二来暖和,屋内既有腊梅也有水仙,香气扑鼻。
洛书河扶着外婆大概走了走,恐怕外婆走累了,把她一直扶到后院正房的东屋。
东屋是长方形,用雕花落地罩隔成里外两间。北间小点的是卧室,南间用于日常起居。起居室南面玻璃窗下是张宽大的红木长榻,榻上铺着红色福纹锦锻软垫,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小方桌。榻旁靠着东墙放着一溜三把扶手椅。
隔着小方桌,外婆与洛书河分坐榻的左右,苏宜坐在洛书河下首的扶手椅上。珠娘抱着宝儿站在她后面。崔永福和他媳妇领着一帮佣人,给三个主人磕头。当然,头不是白磕的,要给额外的赏钱。
外婆年龄大,这一屋子谁磕头她都受得起。苏宜虽然在顾奶奶家参与过磕头的阵势,但那时她是磕头的,心理压力小。如今轮到自己被磕,她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其实内心坐立不安,忍不住想缩脚。至于洛书河,显然很适应封建社会这腐朽的一套,一脸无所谓。
崔永福陪着笑脸,先看看洛书河,再看看外婆:“小的们想给宝少爷磕头,给宝少爷增福添寿!”
洛书河看向外婆,外婆不同意:“这么个小人儿,受不起这么大的礼,免了吧。”
洛书河便点头:“老太太说得很是。你们都先下去吧。珠娘,把宝儿给我。”
宝儿在珠娘怀里很乖,不吵不闹。但他更喜欢他爹,听爹说话,立即伸出小手要抱,还急得在珠娘怀里一窜一窜的。一到爹怀里他就安分了,咧着小嘴开心得很。
“小坏东西。”洛书河用拇指点着他的小下巴,口气宠溺得很。
永福媳妇留在屋里没走,她素来掐尖要强,赶紧上前讨好:“到底是父子天性,宝少爷还是在大爷怀里更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