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切不可跟大爷说,怕大爷打死我哩!”莲花儿装出个惧怕的神情。
苏宜忍着怒气道:“你先说什么事!”
莲花儿这才切入正题:“我先前在何大爷府上时,听说咱家大爷在外面包了个粉头,甚是一表人才,大爷又是给买衣裳又是给买头面,金镯银钏珠子不消说,银子花得淌水一般!如今时年,人见大爷有钱,无不上赶着奉承,撮哄着他吃喝嫖赌,帮大爷使钱。只有何大爷有廉耻、有良心,再三劝阻,奈何大爷不听!”
莲花儿停了停,见苏宜没吭气,也不好把头扭到苏宜面前看她什么反应,继续编道:“家里上下这么多人口,便有邓通般泼天的富贵,这样花钱能过得几时?大奶奶只知睁着眼睛在家中坐着,再不管大爷,以后小少爷只有黄汤淡水好吃!拿什么过日子?没的教人笑话!不是我平白拿这血口喷人,家里上下都知道,老太太不消说,老早就知道!大奶奶被他们遮掩得铁桶里一般!谁似我一片好心肯与大奶奶说?”
苏宜听她说得可笑,翻着手里的话本不去理会她。
刚巧珠娘端着茶碗过来,在外面听见,忙掀帘子进来指着莲花儿骂道:“你这□□!青天白日便咒咱家大爷!且不说咱家大爷不是这等人,便是富贵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汉子在外,有些风流勾当也是常事!奶奶作妇人的,也管不到许多!再说姻缘事前生注定,大爷喜欢,就娶十个家来也不关你事!大爷若不喜欢,便只守着奶奶一个过日子也过得!奶奶自有道理,不消你费心!”
她一顿疯狂输出,把莲花儿慌得赶紧下榻,趿着三寸小鞋扭着跑了。
全家都看出来莲花儿不是善类。若洛书河喜欢,大家也还肯上赶着巴结。首先洛书河不大理她,其次她又得罪了苏宜,满院下人见她身份不尴不尬的,说妾吧男主人不认。说客人吧,她又不安分。凤都人的嘴不是吃素的,都在背后嗤笑她。
莲花儿心知肚明,她看满院女人包括外婆和苏宜都如仇人一般,恨不得来个强盗将她们先奸后杀,杀前还要剥皮火烧,才解她心头之恨!她又嫌永福媳妇收了银子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她这边,不肯再给永福媳妇小恩小惠。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永福媳妇还是懂的,于是也不怎么搭理她。
莲花儿只不恨洛书河,无论洛书河怎样对她。每日洛书河一进家,她飞奔地出去接。洛书河一抬手,她立即帮忙宽衣,洛书河一抬脚,她立即跪在地上换鞋子。洛书河看书累了,一抬眼,一碗浓淡相宜、温度正好的茶便递到嘴边,十分合人心意。
亏得她那三寸金莲有这力气进进出出,在砖地上倒腾得飞快。
洛书河大少爷出身,没穿越前便有很多人各种巴结,各种献殷勤,他被伺候惯了,不当回事。他只嫌莲花儿有一点不好:每次喝茶,莲花儿端茶前,爱用自己的手帕子抹下盖碗的边儿,然后才小心地端到洛书河嘴边,笑靥如花,一脸期盼。
青楼里的嫖客最爱这招:这是姐儿殷勤,说明他被伺候的好。但洛书河是现代人,讲卫生,他见她拿手帕子遮过嘴,擦过粉,擦过汗,所以看她这道手续纯属脱裤子放屁,登时倒了胃口,从来不喝。
莲花儿大概学过兵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有一次又满脸堆笑地给洛书河递茶。洛书河坐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嫌弃:“什么茶?”
不等莲花儿激动地接话,洛书河斜着身体将头探过去,看苏宜面前的茶杯,“老婆,你喝的什么茶?”
苏宜的盖碗里还剩半碗温茶,洛书河毫不客气地伸胳膊将苏宜的茶碗拿过来,一口饮尽,“我老婆的茶,就是有味。”
苏宜不想搀和这场宅斗,没说话,忙着一针一线绣衣裳领子。
莲花儿抿紧嘴角,眼底都是不忿。
洛书河冷冷看着她,用指节敲敲桌子:“我和你奶奶说话,不用你伺候,你回房吧,叫你再来。”
莲花儿一天天地跟洛书河说不上二句话,她不服但又不敢不服,只好扭着脖子骨朵了嘴慢慢掀开帘子走了。
洛书河看她出去,才放松地重新歪在榻上,“你刚才看见没?她那帕子又擦嘴又擦鼻子又擦我茶碗,把我恶心坏了,下次别让她干这个活了。”
苏宜放下针线笑道,“谁让她干了。你不在家你都不知道她一天天地多可笑。她刚来咱家时,勤快地很,天天帮外婆锤腿,帮我锤腿,端茶倒水的。现在每天都窝在屋里不出来,但是你一进家门,她就跟苍蝇见屎似的,闻着味儿就扑出来了,各种围着你转!”
她的口吻带了些许恶意。她明知不是洛书河的问题,但心里莫名有些酸,有一点点想迁怒洛书河。
洛书河也笑了:“你这么形容就恶心了啊。我是屎,你是什么,屎老婆?你儿子是什么?屎宝?”
这话不知怎的戳中苏宜的笑点,消散掉她的醋意,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分钟。
洛书河又问:“她现在听不听你话?”
苏宜冷笑道:“你没看她刚才那个样儿!你让她出去,她倒斜了我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走的!如今外婆她也不大跑去献殷勤了,估计后面准备要骑我头上了。我听珠娘说,永福媳妇恨她恨得不行。这个女人好有心机,每次碰见永福,故意拉着他各种说话,有说有笑的,非要等到永福媳妇看不下去过来,她立即飞快得跑走,好像和永福不清不楚似的!”
洛书河笑道:“又有什么用呢?大家都能看出来的心机,就不叫本事。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个万全的法子让她乖乖跑路,何淮也怪不到我头上。现在还不到火候,委屈你们再忍耐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