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袍汉子话音刚落,立即有两个穿铠甲的亲信答应着,迅速走进屋内。
两人都是脸颊瘦削,面皮黧黑,眉毛高高扬起,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上过战场,杀气极重,衬得独眼龙一帮人,不过是塌腰斜肩、一文不值的地痞无赖。
一个士兵垂手问道:“老爷叫我们?”
栗袍汉子指着那起人道:“都捆起来!一人赏二十个板子!”
他另指着老婆子强调,“这婆子最恶,赏三十个!”
两个士兵齐声应喝,同步过去抓人。
这帮妇女平日很会欺负人,老实的男子、脾气和软的女子、没爹娘的苦孩子,能被她们生吞活嚼了。
此刻她们见兵爷过来,不像是捆人,仿佛山林里的虎狼成精,要过来吃人,登时个个双腿在裙里打颤,吓得魂不附体。
有几个甚至尿漏在地上,把刚才打砸抢的嚣张气焰全浇熄了。
那士兵单手拎小鸡似地,直接将老婆子掼翻在地。
老婆子的模样,活像从棺材里刚倒出来的僵尸,瘦得只剩几把枯骨。这把摔得结结实实,估计盆骨都裂了。
她一把年纪,见识过士兵的厉害,是炖婴儿作羹,割女人□□下酒的狠人。
她顾命要紧,杀猪似的喊:“老爷!小的知道错了,挨了板子,小的只是死了!”
她又高声向外婆求饶:“老太太!你老是菩萨转世!最会怜贫惜老的!你只可怜见小的罢!若打板子把小的屎打出来,臭了老太太的屋子!”
她刚才故意对宝儿的耳朵大叫大嚷,可见其心性恶毒。
外婆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真恨不能咬下她身上一块肉下来。可亲眼瞧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被捆缚在地,毫无尊严地磕头求饶,又于心不忍。
她叹口气,想放下宝儿对栗袍汉子行礼求情。
小小一只的宝儿吓坏了,把外婆的脖子搂得死紧,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外婆只好抱着宝儿,向那汉子求道:“论理我不该说这话,只是这婆子有了年纪,几板子下去只怕死了,求老爷饶了她板子吧。”
不知栗袍汉子是什么来历,他对外婆毕恭毕敬:“若不是老太太讨饶,我必把这泼妇打得稀烂!也罢,权当给老太太积福,且饶了她。”
主子既然发话,士兵们也就放开老婆子。
老婆子给外婆磕头如捣蒜。
等她出去,栗袍汉子撩起袍子给外婆磕头行礼:“晚辈温宗保,与令孙洛大郎是旧友。舍弟温宗学,又多蒙老太太看顾保佑。适才村夫蠢妇冲撞了老太太和小少爷,晚辈匆忙间不及给老太太行礼,望乞恕罪。”
外婆抱着沉甸甸的宝儿站不起来放不下去,只能口头请他起来:“原来是温三爷,请起。三爷说哪里话,我孙儿初入凤都时,全仰仗四爷教诲扶持,多有受益,我全家不胜感激。”
温宗保对外婆道:“这自是老太太有德,大郎仁义,两家才能相厚如同一家。大郎的事,老太太宽心,原是误会,并不妨事,午后即可来家。老太太且宽坐,晚辈去弟妹那边查看。”
外婆听说洛书河无事,仿佛孙悟空取下了头上的紧箍,脑袋一松,说不出的畅意。
她对苏宜自然牵肠挂肚,想过去看看,又怕乱哄哄的场景让宝儿再受刺激。
宝儿又只要她,不肯给别人抱,祖孙俩只好先留在东屋里。
外婆再三道谢:“有累三爷费心,改日敬备薄礼,老身亲去府上探望。”
温宗保一迭声“不敢当”,退出东屋,转身昂首走去西屋。
西屋乃女眷内室,无温宗保之令,士兵不敢贸然进去。
里间独眼龙家几个男女正在搬箱砸柜,珠娘在和她们撕扯。
双方专心致志,丝毫不知外面的混乱已经被控制住。
独眼龙大儿媳妇背对外间门口,挡在苏宜面前,不许她出去。
她身躯肥大,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只见她一手叉腰,摆出茶壶状,不可一世地指天划地,唾沫星子都喷到苏宜脸上:“你家如今欠着我家一千两的银子,你若有见识,把银子拿出来,我许你全胳膊全腿出门!你若舍不得银子,我就卖了你到窑子里,一日三顿好打!”
温宗保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全听进耳内,未消的怒气重新从胸腔窜到囟门,恨不得一拳把那媳妇捶死。
他一只手掀开西屋门帘,另一手直接揪住独眼龙儿媳妇的发髻,拖死猪似地将她拖出门外:“臭猪狗!你上辈子积德修福,今生才有幸修到奶奶跟前亲见一面!你不知惜福,还敢在奶奶跟前大呼小叫!殊不知你这猪狗在奶奶面前略站一站,都污了奶奶的眼!”
独眼龙儿媳妇头皮都要被拽掉,疼得狂呼乱叫。
温宗保哪里管她,直接将她拖下台阶,丢出去摔在院子里爬不起来。
她老公在里间听见老婆尖叫,以为是洛家仆人在殴打他老婆。
他自恃己方人多,立即威风地跑出来,还没看清就嚷:“什么人敢打我老婆?”
温宗保见闺房内竟跑出个矮胖丑男人,布衣短褂,脖子上却套着绫罗绸缎,毫无疑问都是抢的洛家物件,胸膛那股气真要爆开来!
对女人他姑且收了三分气力,对这男人他恨不得像踩蛆一般将他踩爆浆。
他二步冲上台阶,大手铁钳一般伸出,牢牢薅住男人头发,将他也拖下台阶,口内喝道:“有眼无珠没人伦的畜牲!内宅是何等所在,也是你这两脚畜牲能进的么?你进就进了,还敢进奶奶的卧房,进了奶奶的卧房,又动屋里的东西,那眼珠跟手不要,就挖了吧!”
他是练武之人,又使了十足的力气,普通男人哪是他的对手。
只见男人双腿委地,头发吊在一双大手上,被从台阶一路拖摔到院中心。
男人觉得头皮要和头骨分离,疼得要命,但不敢叫,恐惧地自己缩小在地上,像只被人类抓住的可怜大胖耗子。
温宗保根本不解气,余光瞥见院角站着一个他的侍从,手里拿着一根马鞭。
他伸手,喝道:“鞭子!”
侍从小跑过来,单膝下跪,双手递上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