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他嘴中说着报答的话,听着却令人充满寒意?像是要恩将仇报,那样不适的感觉顺着絮柔的脊背爬满了全身。
絮柔稳住了心神,温和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哪里需要都督什么报答呢?再说了,这件事家父作为官员,本身也应出力相助的。”
她放软语气,眸光闪烁,自然地表露真心,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有利所图。
一个正常的人,再怎么样,也能被自己这幅诚心一片的模样打动吧。
“娘子和令尊的恩情,我会牢牢铭记于心的。”
絮柔见他目光灼灼,态度真切,才放下心来。
她故作垂下眸子,嘴角微微抿着,不敢与他直视。毕竟女子听到男子一片赤诚表态,理当会觉得有些羞涩。
她有些颤颤的开口:“既如此,那都督,我便先走了。”
“娘子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晏旼忽然开口。
絮柔脸颊忽然爬上热气,她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却被这直勾勾的眼神吓得一怔,他这话既像挽留又像威胁,她拿不定主意。
想起今日阿爹也交代过,此番不仅仅是办公事,必要时也可以与他好好相处,了解他为人品性,絮柔虽应下了,心里确是百般不情愿。
可这红枫不知会不会回去与阿爹通风报信,她还是决定留下来,与这豺狼拉扯一番。
她懵懂一怔,眼神躲闪,似含春的少女,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娇声细语。
“嗯……都督查案时定要好生注意安全,切莫中了奸人的计。”
絮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眉头舒展,平静地望着她,便觉得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晏旼见她灵动的双眸撞进自己的目光,又害羞躲开。
这样轻柔舒缓的关心之语,听进耳朵里,他的心也暖了大半,似乎顿时有几十双杂乱无章的手,挠得他心猿意马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毕竟让她开口关心,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件事了。
不过他觉得,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敌人狡诈多端,有时也防不胜防……”他嘴角勾起,神色温柔,“不过既然娘子叮嘱了,那我便多多注意。”
一室茶香,慢慢地浸润着两个人的心。
晏旼只觉得她眼中的柔情怎么看也看不够。
“有都督这话,絮娘便放心了。”
“絮娘?我可以这般叫你吗?”
絮柔浅浅一笑,“自然可以。”
可以才怪,谁准许你喊我这么亲密的称谓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公平,他能这般喊自己,自己却恭恭敬敬地叫他都督。
“那我也可以叫你别的吗?”
晏旼笑笑,“你想叫什么?”
絮柔愣住,她怎么知道要叫他什么,难不成还要叫他郎君?哥哥?她思来想去,便问了一个好友之间的称谓。
既不会太过于冒犯,而令他生疑,又可以拉进一步关系。
“你的好友怎么叫你,我就怎么叫。”
好友?晏旼嘴角上扬,勾起淡淡弧度。
他想要的可不止是好友。
但看絮柔眼中带着期盼,令他很是受用,“絮娘可以叫我的表字,景旸。”
景旸?
絮柔在心里思索,晏旼名字里的旼字,古书中有“旼旼穆穆,君子之态。”这个名字代表着日光柔和之意,象征着这个人性格温润,像暖阳般令人舒适。
明显与他这阴冷的性子不符……
晏旼见她沉思,以为她不解其意,便朝她伸出手来。
絮柔以为他要给她什么东西,便想都没想地伸了过去。
手背上覆盖了一个温热的触感,她下意识地一缩,却被人紧紧地攥着,动弹不得。
晏旼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背,另一只手伸出手指,在她掌心细细地,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他底下的手掌强而有力的拢住她,带着些许强势,不让她有机会抽身脱离,但手心上的指尖又极为轻柔,在她掌心上飞舞书写着,像羽毛一样,令人发痒。
絮柔顿时一片酥麻,他的指尖带着习武多年的茧子,磨得她微微发痒,覆着她整只手的掌心又传来浓浓的热意,让她感觉有些烫手,他的体温通过掌心充斥了她的周身。
她的退缩都成了徒劳,整个人怔住般看着晏旼在她手心上写完了那两个字。
“记住了吗。”晏旼缓缓写完,松开了手,抬眼看着她。
絮柔方才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思索的能力,更没有注意他方才写了哪两个字。
但是怕他又突然抓住自己的手。
絮柔交握着双手点了点头,“记住了。”
“记住就好。”晏旼温和笑着,似乎看不到她那眼中的慌乱,还有那难以察觉的抗拒。
“以后都要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