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气,跑得更快了。
追不上他的邻居喘着粗气,后悔地调转方向,往里正家跑。
一时间,在田里干活的人们都看到柄往家跑。
出啥事了?
有人怕出了事,扛着锄头跟着跑,等他们都跑到百里家,百里超然已经为张小福写好了阿奴的名字。
张小福小心翼翼地将木牍收到怀里,再度朝着他跪下磕头。
百里超然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扶起来。
这时外面,响起柄暴怒的声音:“张小福,张小福你给我出来!”
爬起来的张小福浑身颤抖,被挨打的恐惧感令她慌不择路地躲到夢的身后。
“我不能出去,柄,柄会打死我的。”
夢的眼神落到百里超然脸上:“良人,该怎么办?”
柄要找张小福,他们也不能不给人,但要是敢在他家里打人,百里超然是绝对不允许的。
百里超然弹了弹衣袍,对夢道:“你们在屋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夢不放心他,想要跟着一起去。
百里超然笑笑:“他要是打我,你再出来帮我揍他。”
夢:“……”怎么说这种胡话!
百里超然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从田里赶着过来劝架、看热闹的人都到了。
这么大的动静,监督邻里的伍长李黄也得到了消息。他赶紧停下犁地的活儿,带着儿子不匪过来,在家里做家务的蛮喜也听见动静了,与阿母出来瞧热闹。
周围的邻居只要有人在家的,都纷纷出来了。
这时,刚刚还气头上的柄心头咯噔一下,反应过来他这般嚷嚷地跑来百里家,平白惹人看笑话了!
只是这时候,百里超然从屋里出来了。
他再想进屋里拉张小福回家教训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个我家内人就是个乡下村妇,她什么礼数都不懂,百里游侠你别听她胡言乱语,我这就带她回去。”
百里超然摆手:“她没来我家闹事,只是想给折了的孩子取个名字。”
柄脸色顿时黑了,但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能硬邦邦地说道:“取什么名字!百里游侠你喊她出来,我要带她回去。”
说完,就想要跻身进入院子。
百里超然没侧开身,淡定道:“她在与我内人说话,怕是不方便让你进屋。”
柄咬着后槽牙:“百里游侠不想放人?”
“你误会了。”百里超然道,“你虽是张小福的丈夫,但也要遵从她的意愿,她不过是想要给孩子取个名字。”
“孩子都死了,取什么名字!”柄忍不住了,暴怒地大喊,“她连孩子都养不好,天天光想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要不是她,我能没了孩子?”
话音未落,众人“哗”地一声,开始嘀嘀咕咕。
柄的脸色更加黑了,觉得自己丢脸极了,看向百里超然的眼神带着恨意,可又不敢真的对百里超然如何。
思来想去,只能将脾气发在张小福身上。
他不顾百里超然的阻拦,推开他就要去把人抓出来。
哪想百里超然是个瓷儿做的,他还没用力,人已经往身后的桑门撞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夢,抛下躲在她身后的张小福,惊急跑出来喊道:“良人!”
众人皆是大惊,看向柄的眼神都带上了谴责,自上回百里超然成功劝说里正,安布里的居民们对百里超然的感观好了很多,路上遇到他,还会主动地打招呼。
这幕,也被赶过来的李黄和歹争瞧见了。
歹争大步走过来,怒骂:“柄,你是要闹事吗?”
若是坐实了闹事,里正是有权处置柄的,按这轻重程度,他要被杖打五下,罚钱一百。
柄惶恐地连连否认:“里正我没闹事,我就是推了一下,是百里游侠自个不小心摔的。”
“你何故要推我?”
百里超然被夢扶了起来,他拍了拍脏了一处的裤脚,不紧不慢地问他,“你若不推我,我又何故会摔倒?”
他没去看柄哑口无言,欲要挣理的样子。
朝着歹争拱了拱手,阐述道:“今日之事,乃柄的内人请我为早夭的孩子取名,虽世人避讳视为晦气,可我怜为母心痛,应答下来。”
百里超然说罢,又去看向满脸慌乱早没了气势的柄:“这事本已了之,奈何你来寻事推我,便是你的不该。”
柄的脸色逐渐发白,百里超然不屑再说什么。
他这个当事人都不介意张小福来求取名字,别人自然没法说些什么,反而看向从屋里恍恍惚惚出来的张小福,眼神都带上了可怜。
经历过失子之痛的妇人,见着她,回想起当年事,不由得低泣,一时之间,周遭渲染起难以言说的哀伤情绪。
歹争叹气了一声,他家也夭折过孩子,于是没有责备张小福,把柄骂了一顿,驱散围观的人群。
柄没罚杖打,但他来百里家闹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还是被罚了一百钱。
他如愿地带走了张小福。
同时歹争还警告他,若他后面做出殴妻一事,就要按律法对他罚以耐刑。
柄听到这话,不敢生出回家打张小福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