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已经失去了所有,无法挽回,哪怕权势在手,仍似一无所有。
但于周景珩来说,他本就是孤守将军府的孤子,他不曾见过双亲,一得知他们的消息,便被告知要背负他们的血海深仇。
他没见过远在晋国的母族,一得知消息,便是告知他要背负一个家国的兴衰。
于他来说,权势是刚需,亦是枷锁,太沉重太沉重,沉重到他几乎背负不动。
谢疏桐嘀咕着:“没有的人在长吁短叹,有的人也在唉声叹气。”
“想知道是什么滋味吗?”周景珩垂眸看着谢疏桐抬头,一愣。
或许此刻,周景珩在想,权势于他而言,永远都是在为了别人谋划,若能博她一笑,权当也是为自己了。
想到这,周景珩心底那种莫名的滋味又一次浮现,周遭雨雾朦胧,细丝雨线将天地拢作一团,眼前人竟也逐渐不真实起来。
哪知谢疏桐却面露鄙夷,“想来是极为腐臭的滋味罢了。”
她这答案……倒也有趣。
“不想到那高处看看?”谢疏桐摇摇头,“去过了?很失望。”
长门夜未央,空阁闻夜钟,声声慢,皆是孤。
周景珩偏了偏头:“在梦里去过的?”这话好似调侃,本来谢疏桐也没指望他真信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偏生神明还是垂怜了她一回。
“不是说下回见面将你那梦告知于我?如今几回了?”
谢疏桐微微一笑,夺过他手中的伞,“再熟悉点,再熟悉点我便告诉你。”
走之前,周景珩低头看着她,谢疏桐身形不算娇小,可在周景珩面前还是不占便宜,他声线低沉,缓缓道:“你若有顾忌,将她交给我,谢家不能动用私刑,本王却没那么多顾忌。”
天气渐凉,白芷若送走后,谢容与和何氏相继病了,谢疏桐坐在何氏床前,后者面色苍白,“淼淼,不必担心,我这身子向来如此。”
还未等谢疏桐说什么,外头便吵嚷起来,何氏身边的吴妈妈一脸为难的看了眼谢疏桐,便出去瞧了。
在谢疏桐的示意下,秋词和云淡都相继出去。
何氏叹了口气,“不必理会她们,想来是你祖母送来的人。”说是何氏拿回中馈后,谢老夫人说是何氏少管府中内宅事物,怕她没人手,施展不开,和柳姨娘一同送来了好几个女使。
“母亲糊涂,这大宅院里头最忌院中鱼龙混杂,若有些手脚不干净的,岂非后患无穷?”
何氏是个软脾气,由于出身寒门,这辈子高攀了谢家门庭,在婆母面前一直抬不起头,若非有着谢渊的关照,都不知能不能守住这正妻的位置。
何氏重重咳了几声,无奈道:“母亲出身寒门,家里从没教过处理什么大宅院里的事务,母亲也不知如何教你……”
“可你是相府的嫡女,不能让以后的夫家轻瞧了去,这相府的事务,你也要多少接触接触。”
谢疏桐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母亲身子弱,以后这些给女儿便好。”
何氏不懂,可不代表谢疏桐也一窍不通,谢疏桐前世先是楚王府的王妃,再是东宫储妃,后是中宫皇后。
应酬是一个不少,后院后宫的那三千佳丽,多少名门出身的趾高气扬不把她放在眼里,不都是给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谢疏桐出门去,对吴妈妈道:“吴妈妈,母亲身子不适,以后便不再管这些琐事,皆交到栖梧院去,至于长辈和姨娘送来的人,若是有用便一同去了。”
“若是些刁奴,便回自个院去,也不必在我跟前讨人嫌。”吴妈妈立即会意,将两院送来的人都叫了来。
秋词搬来椅子,谢疏桐施施然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淡淡看了地上碎了的茶盏,放下杯子。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子,让下头几人都心里发毛,这大小姐收拾白芷若他们可都是有所耳闻,却不知这般果断的行事作风是和谁学的。
谢疏桐抬手指了指,秋词便会意发声:“小姐问你叫什么,哪院的?”
被指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女婢荞儿,原是柳姨娘院的。”
谢疏桐漫不经心地道:“我竟不知,长辈们送你来是来做帮手的,不是来做祖宗的,成日里在主母院里摔碟子摔碗,不知这盛京城有几家养地起你这般的女使?”
“奴婢没有,小姐误会了。”话还没说完便被秋词上前狠狠扇了一巴掌,“敢和小姐顶嘴,哪里学的规矩!”
谢疏桐缓缓抬手制止秋词,声音慢慢,却满是威慑:“认不清位置的,分不清主子的,我栖梧院可用不起。”说着慢慢起身,“吴妈妈把她交回听雨阁吧。”
话落便要走,正当众人正要松口气,谢疏桐脚步却一顿,眼神直直瞧向一处,被看的女使对上那双冷艳的桃花眸,只觉后背发凉。
谢疏桐只是淡淡道:“这做姑娘姨娘的做派,也不必跟来了,去找祖母看看能不能要个恩典。”
那女使敛了敛额前的碎发,不明所以。
云淡皱眉道:“这穿得竟不是来做活的,倒像是去选秀的,这是哪院的人的作风?”还能哪院?柳姨娘院的呗。
谢疏桐放下话来:“院中人手不足,吴妈妈再挑些母亲的人一同来吧。”此话无疑是告诉她,只管将院中的这些混账一同扔出去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