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个谢家,竟然让家主之位流落到女子手中,还有了参政的权利,女子上朝谈论国家大事,前所未有。
牢狱之中,宋昀重枷困下,已然人不人鬼不鬼,谢疏桐素衣前来,身后跟了内监,端着一壶鸠酒。
宋昀轻轻抬眼,对上谢疏桐清冷的眸子,她脸上透露出一丝倦怠,见状,她轻轻一笑:“如今高高在上的谢家主竟然还会赏光来看我这个乱臣贼子,当真是不胜荣幸。”
谢疏桐坐在了一旁底下人送来的椅子上,声音淡淡:“故人上路,我总要来送上一程。”
“谢疏桐,你也不好过吧,又一次真心错付,但说到头来,你又何须自作清高呢?”
“本就是世家之女,嫁与本王和周景珩,你都能登上那至尊的凤位,何乐不为?”
谢疏桐垂眸,是啊,无论是谁,她都是那身负凤命的女子,可她不愿,深深宫阙,她早已厌倦了:“你不会懂的,像你这般只视得权势利益的人而言,永远不会懂。”
“细细想来,本王唯一败的一点,便是败在了你身上,可细细想来,你能在一夜之间变心,也算不得什么深情,与本王又有何分别。”
毋庸置疑,若是谢疏桐还是那个只对宋昀死心塌地的谢疏桐,哪怕有周景珩相助,也未尝不可一战,可她变了,一切便也变了。
谢疏桐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宋昀,你没有君王该有的品行,你多疑,你善变,你薄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勾结外敌,君不正而社稷崩塌,臣投他国。”
“大燕之君,不该是你这样的人。”
宋昀闻言只是愣了一瞬,便仰天大笑起来,笑的直不起腰。
“谢疏桐,你何须此处无人,你又何必故作清高?你一介女流,懂什么社稷天下?懂什么家国情怀,无非是在掩饰你变心的借口罢了。”
“皇室之人皆是择有利于自己的世家之人联姻,以求共赢,我是这般,周景珩也是这般。”
提到周景珩,谢疏桐的目光还是在一瞬间便滞住了,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只是淡淡的一句:“我无需与你多费口舌,你所瞧见的一夜变心,却不知那是我在那四四方方天地中日渐的心寒。”
此言过后,谢疏桐便走了。
宋昀坦然赴死了,她为前世的家族,自己报了仇。
心中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回到谢府,下人来报捉回了谢雨棠。
被困在乡下庄园的柳姨娘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疯了似的打伤了庄园的婆子闯了出来,要冲进相府却被下人拿住。
谢疏桐到了听雨阁,只瞧见了被五花大绑的谢雨棠,再不见那王妃的金贵模样,反倒是一身麻布粗衣,显然是乔装打扮后被识破捉回来的。
“你来做什么!我要见父亲。”
谢疏桐在一旁坐下,只是淡淡地挑了眉,睨了她一眼:“你背弃孝道,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不惜让谢家背上谋逆的罪名,父亲自然不愿见你。”
“如今谢家家主之印在我手上,你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间。”
谢疏桐说的令人心寒,谢雨棠似是遭受打击了般颓坐在地,冷笑一声:“那长姐这是要将我关入刑部?”
谢疏桐淡淡摇了摇头:“谢家世代忠君,不会和任何谋逆之臣扯上关系,你谢雨棠已经被逐出谢家,楚王妃已经畏罪自尽,如今的你,只是一介罪女,任我处置。”
谢疏桐手背托着下巴,眉心微皱:“谢雨棠,你和你的母亲狠心谋害我母,企图和宋昀毁了我时,便不再是谢家人了。”
“我不必掩饰什么,我恨你,恨你做事无情果决,利益熏心,不惜伤害至亲,背弃道义。”
“哪怕整个家族都付之一炬也在所不惜。”
谢雨棠听着谢疏桐细数她的罪孽,只是轻然一笑,笑完后又露出一丝悲戚:“不论是曾经万千宠爱的谢家嫡女,还是如今高高在上的谢家主,长姐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纵使生在第一世家,可嫡女就是嫡女,庶女就是庶女,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却因为我庶女的身份避之不及,却对你上心,你让我如何不恨。”
“身为庶女,我就只能嫁入普通世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可你无德无才却能让楚王摄政王先后为你折腰,你让我如何不嫉恨你!”
和谢雨棠前世在她临死前说的无甚差别,句句控诉着谢渊偏心,恨上天不公。
“你觉得父亲偏心,于你不公,可你却不知晓我母亲是父亲唯一挚爱之人,而柳姨娘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和祖母谋划着入了谢家,生下了你,于我母亲而言,于父亲而言又何其不公。”
“事到如今,我虽恨你,却只是后悔那时的我没能力护住谢家罢了。”
“到底姐妹一场,我仍然愿意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便是让你从容体面地死去,你名字不会在谢家族谱,死后也不会有族人祭奠,第二条便是改名换姓,带着柳姨娘去到南境,永远不得踏出南境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