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琴酒吐出一口烟,车窗外的火光线在他脸上随意摇曳。
仓库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仓库前的警察终于控制住了火势。
鉴识科的人在废墟里找到了竹下昭彦的尸体,烧的不算面目全非,却也体无完肤,只能勉强辨认出来是个人。
松田阵平蹲在尸体旁边,脸色铁青。
“通知搜查二课,仓库发现一具焦尸,确认死亡。”
旁边年轻警员小声问:“是意外吗?还是……”
松田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上那具一眼就能叫出名字的尸体,正是不久前被他强行带来放在这里的竹下昭彦。
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
“先调查,等法医报告确认死者身份。”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年轻警员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而在另一个方向,一辆白色马自达停在路边,车里的两个人也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后座的诸伏景光沉默地看着那片烧红的天空,很久才开口:“他死了。”
降谷零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两个人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看到内容后,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
不远处,另一辆车里,驾驶位空无一人,后座却同时响起了两个手机铃声。
诸伏花里关掉手机,把玩着手上的枪,沉重的分量足以说明子弹装的很满,随时可以使用。
“不必大惊小怪,这就是琴酒的做事风格。”
萩原研二也看完了短信,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
“真没想到,你居然不亲自出马。”萩原研二说,“如果琴酒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啧啧啧,那场面,想想都很可怕呢。”
“在这之前,先管好你自己吧,萩原研二。”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声响起。
诸伏花里手中转动的枪直直顶在身边男人的太阳穴上。
“你的姐姐萩原千速,是神奈川交通部的警部补吧。”诸伏花里笑了一下。
“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吗,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萩原研二回了一个微笑,“不如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你的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多活两天罢了。”诸伏花里把枪收回来,示意萩原研二打开手机,“如果琴酒知道藏在他心爱组织的老鼠不止一个……”
萩原研二毫无反应。
“你知道吗?今晚那个死掉的内鬼,叫诸伏景光。”
萩原研二依旧毫无反应。
诸伏花里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心里一沉。
来的时候她接到朗姆电话,才知道警视厅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除了竹下昭彦,还有人混入了内部,并且查到了曾经在交番工作过的诸伏景光的蛛丝马迹,还知道诸伏景光有个哥哥在长野。
诸伏花里不知道那人还查到了多少,但却感觉到了可怕。
幸好来之前告诉了琴酒。
竹下昭彦最后是琴酒处理的人,就算有问题也算不到她头上。
“看到那边燃烧的仓库了吗?”诸伏花里朝车窗外扬了扬下巴。
“诸伏景光已经化成灰了,但是他还有个哥哥,在长野当警察,出于种种原因,很快我们就会接到杀掉诸伏景光哥哥的任务,我要你协助我。”
萩原研二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上刚才被枪顶过的地方:“你想对警察手下留情?这种事情,从身边做起更好吧,比如放下枪,我们一起去找个酒馆喝一杯,话说你还未成年吧,那不喝酒了喝奶茶吧。”
“你就不想知道原因?”诸伏花里说,“你是卧底,我是犯罪组织成员,你居然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有点冷静过头了吧。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其实早就知道了。
*
比起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身份暴露的更早。
并不是因为松田阵平的身份被组织成员查出来,而是松田阵平有个曾经上过新闻报纸的老爸。
陈年旧闻,只有报纸上的寥寥数语,无论是警视厅为确保卧底人员人身安全,还是组织精通情报搜集的专家,都极不容易寻找到相关信息。
但是,诸伏花里一直对松田阵平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直到上次从雪莉那儿离开,她才想起来,是在报纸上见过。
诸伏花里有将旧报纸整理好后压箱底的习惯,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房间不容易被其他人轻易翻找出来什么,除了保险箱以外的柜子上桌子下,都会放一堆旧报纸。
诸伏花里想起来那张熟悉的脸,拳击、杀人、无罪,那个泛黄的折旧照片上的人,和松田阵平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新闻并不是很轰动,但嫌疑人被抓又无罪释放,导致媒体大肆抨击警视厅无能,也正是如此,诸伏花里才多看了几眼。
虽然不能说明松田阵平的身份,但有所隐瞒的话,至少是有问题的。
诸伏花里伪装成大学老师,给毫不费力就得到的松田丈太郎加打电话,谎称松田阵平出了车祸,需要亲属输血。
对于一个普通民众,试探就只需要简简单单,大不了一句打错了就可以解释清楚。
但对面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随后才说道不认识什么松田阵平。
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下意识的反应最为真实。至少,可以确定两个人是认识的,不过松田是个大姓,他们未必有亲缘关系,普通朋友也说不定?
诸伏花里采用了最直白的方式,不论他们是什么关系,直接用松田丈太郎的性命威胁松田阵平。
她需要一个帮手,能保密,也能随时抛弃的帮手。
目前来看松田阵平还是符合的。
诸伏花里只是告诉松田阵平,自己知道一个警视厅派来组织的卧底,希望松田阵平帮自己除掉对方。
诸伏花里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告诉他,卧底是竹下昭彦,竹下昭彦其实是警视厅派来组织的卧底,本名叫诸伏景光的时候,对方差点把喝到嘴里的水喷出来,强忍着不笑出声的一副模样。
总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在扯谎,让竹下昭彦给诸伏景光背锅吧?算了,不管他,反正只要让诸伏景光这个人死亡就行了。
今晚的警察,就是诸伏花里计划好,让松田阵平引来的。
萩原研二算是意外之喜。
雪莉曾在神奈川飙摩托车的时候被一个女交警拦住过,不巧,诸伏花里就在后座。
女交警的名字叫萩原千速。
诸伏花里本来没有多想,但在松田阵平之后,还是下意识地去查了查萩原千速。
诸伏花里并没想到会查出来什么,所以直接拜托了爱尔兰,爱尔兰从警方系统里查出来萩原千速是独生女。
但是,诸伏花里记得,当时拦下她们的萩原千速接了个电话,分明是叫对方欧豆豆。
可疑,甚至可疑到一点也不可疑,谁会闲的没事干篡改一个交警的家庭信息?答案呼之欲出,甚至可以直接确认了,萩原千速就是萩原研二的姐姐。
不是?警视厅现在这么草率吗?来卧底都不带改名的!
诸伏花里确认了萩原研二一定是红方,至于松田阵平仍旧存疑。
于是只和萩原研二在这里见面,没有其他人。
只是,诸伏花里没想到,松田阵平居然早就全部告诉了萩原研二。
*
气氛陷入诡异的宁静。
诸伏花里主动开口。
“不知道也是好事,但我要提前说明,这不代表我和你们警方是一条线上的朋友,这次只是两个互相拿捏对方软肋的恶人之间的利益交换。”
“至于那个警察,我提前调查过,要是他死了,只怕整个长野都会追着我们杀。我这个人呢,喜欢摸鱼,讨厌麻烦,人死了就死了,人死了会带来麻烦就不能死。至于其他的,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到任何消息。”
萩原研二看着她,“所以你特意把我叫到这里威逼,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拿枪指着你脑袋玩?”
萩原研二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黑烟一股一股地往上窜。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集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