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颤抖地拿起棋子,褚嬴着急地喊:【小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俞亮还在休息室应对记者,他悄悄问褚嬴:“怎么了?”
棋盘还在继续落子,褚嬴见时光缓过来,便安抚了俞亮两句,时光颤抖地喘了几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觉得身体好重、好累,下不动了。
林厉棋风张扬锋利,步步紧逼,经常出现几十手就逼迫对手中盘认输的情况,时光深呼吸,集中精神思考棋局,迎来了本局第一个长考。
“年轻人,心不静啊。”
对弈至中盘,林厉吃净时光右上角地的棋子,时光额头沁出冷汗,他挤出一个笑来,黑棋的外势已经危险,褚嬴的眉头却渐渐松缓了。
双方又走了几手,林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时光原先分散的棋子已经接应起来,将白棋包围,林厉已经不知不觉走进时光的陷阱里,
居然是陷阱,林厉微微皱眉,他听说过时光下棋擅长绞杀,常有险招,是俞晓暘九段看好的后辈,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不曾想轻敌了。哪怕后面他已经尽力拉近目数,却还是时光险胜半目,年轻的后辈起身鞠躬:
“承让。”
刚刚思考太久,时光现在感觉头脑疲倦,林历九段实力很强,他今天也是兵行险招,靠布局的陷阱赢得惊险,林厉抚掌大笑,问道:
“没想到是一手请君入瓮,时光,有兴趣来我的围甲战队吗?”
时光轻声婉拒:“多谢前辈美意,我没有参加围甲的打算。”
他又鞠了一躬,避开记者缓缓离场。
棋圣战四强赛,俞亮初段惜败方绪九段,时光初段险胜林历九段。
俞亮和方绪在场外等他,方绪欣赏地拍拍时光的肩膀,
“时光,我很期待与你交手啊。”
而时光疲惫地笑笑,俞亮微微抿唇,一边递上提前冲好的999感冒灵一边恭贺道:
“下得不错。”
褚嬴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刚刚时光状态不好把他吓了一跳,但他也为时光高兴,小声说:
【下得真棒,小光。】
棋圣战半决赛前有十五天休息时间,期间举行新初段赛,而棋圣战之后有幼狮赛,而时光初段在挺进半决赛后,忽然跑到兰因寺小住,谁也不见,而除了棋圣战,他什么比赛都没报名,连新初段赛都拒绝了。
时光坐在乌鹭山山腰的参天大树下,百年前种下的树苗,今天已经长成繁茂的大树了。
“褚嬴,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会来这个地方,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回应他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时光闭眼靠在冰冷的树干上,用疲惫的气音说:
“我有点累,褚嬴。”
天朗气清,卷云翻涌,秋叶在阳光中簌簌落下,像一片片发光的金箔飞舞。天气真好,但自从褚嬴走了以后,他世界里的绵延小雨就没有停过。
快七年了,他不断填补着他曾经以为的“遗憾”,他成为了围棋神童,是围棋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是父母的骄傲,在所有比赛胜利后的采访,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褚嬴是自己的老师,哪怕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褚嬴”的痕迹,他也能创造出来。
五十四年,他坚信神之一手的存在,这个东西却渐渐变得抽象,他不知道神之一手到底是什么样子,看不见的征途太遥远,他彷徨自己是否还能到达了。
三天前他给大老师发了短信,在棋圣战结束后他会来弈江湖道场入职,刚好可以给学生们指导幼狮赛,然后他来到兰因寺小住,无名师父们也习以为常。
白天他挑担打水,这些年他在兰因寺种了不少胡萝卜黄瓜番茄,结出果子就抱着生啃,晚上睡不着,就枯坐在青灯古佛前漫无目的地思考,某夜洒扫石梯的老和尚路过,问他:
“施主在这里叩问内心已久,还有什么未曾明了的问题吗?”
时光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黄瓜,含糊道:“很多。”
“贫僧还以为施主这个年纪,已经没有看不开的事情了呢。”
时光疑问:“什么?”
老和尚笑道:“眼睛是无法骗人的,施主,贫僧奉劝一句,解脱之法,就在佛经之中。”
坛上的泥佛慈悲的俯视他,不眠的夜晚,唯有明月青灯古佛陪伴。
时光睡不着就脑仁疼,吃褪黑素也不管用,但喝酒可以麻痹神经,尤其是前几天喝了点酒之后在俞亮房间睡得格外香,于是他又买了点酒回来,见效不错,就是第二天会有点头晕。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身体疲倦,时光真的觉得有点累,拖着沉重的灵魂回到新鲜的躯壳,他有点拖不动了。
“时光。”
时光转过沉重的脑袋,看见熟悉的身影,疑惑道:
“俞亮?你怎么在这里?”
俞亮还是熟悉的衬衫风衣西裤小皮鞋,他说:“你妈妈说你去了兰因寺,我去兰因寺找你,他们说你上山了,为什么不听电话?”
时光说:“关机了,我想静一静。”
俞亮着急地说:“你知道你一个人在山里关机有多危险吗?”
他看见时光脚旁的一罐啤酒,他泄愤似的一脚踹飞老远,时光震惊地问:
“你素质呢?”
俞亮又跑过去捡回易拉罐,时光好笑道:“你找我什么事?”
“天元头衔战预选赛和幼狮赛要报名了,我来提醒你,还有,为什么拒绝新初段赛?你知不知道....”
时光不是很想听到关于比赛的事情,他打断:“没有为什么。”
幼狮赛、新初段赛,对他的目标毫无意义,他既不是想要什么名号,又何必去追逐虚名。唯有棋圣战他必须去,他必须拿到棋圣的头衔....
俞亮心里梗了一口气,但他还是耐心问:“什么叫没有为什么?”
“没什么,你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
时光今天没心情应付人,于是不耐烦地说:“跟你没关系。”
没有得到意料之内的呛声,而是突兀的沈默,时光抬眼,看到俞亮的眼眶忽然地红了,他讷讷地说: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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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明·归有光《项脊轩志(节选)》
②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唐·刘希夷《代悲白头翁(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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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有褚嬴的指导,俞亮应该比前世厉害的,但从0分到80分很容易,但80到95应该相对困难一点,所以是惜败给方绪了,毕竟是中国最年轻的九段嘛。而且我觉得对弈始终是一种竞技,除了实力以外,跟状态(这里包括精神和身体状态)、心态有很大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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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我们能一起下棋是命中注定吗
俞亮:不是,是我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又争又抢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