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时光。”

书房里气氛凝重，苍白的灯光晃人，俞亮站在一言不发的父母面前，连带着褚嬴也揪心起来。

俞晓暘抬眼，他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绪，颔首示意俞亮继续说下去，

“爸、妈，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已经思考很久了，我不奢望外人能理解我，但我必须告诉你们，这是对你们、对时光、以及对我自己的负责。”

毕竟是出柜，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俞亮悄悄握紧拳头，心里七上八下，但他没有迎来预想中的雷霆怒火，俞晓暘和明娴看起来很平静，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明娴看起来比较为难，有些紧张地问：

“时光那孩子去日本，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俞亮咳嗽两声，“那他倒是没那么幼稚。”

俞晓暘握住明娴的手，说：“俞亮，时光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

“你要当一个另类吗？”

俞亮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难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如此不堪，连父母都要认为他是一个另类？俞亮抬眼望去，俞晓暘平静地说：

“俞亮，你今年才十八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大部分人是不会接受的，你、甚至时光的事业都可能被毁掉。”

俞亮瞥了一眼身边的褚嬴，这一眼似乎给了他勇气，让他面对父亲的威压时没有孤立的感觉，

“我知道，正是因为我快要十八岁了，我才决定告诉你们，我会去承担起这份责任。”

俞晓暘沉声说：“我是想告诉你，你还太年轻，你有没有想过，时光和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当然可以保护你，为你摆平一切，可是时光呢？你宋阿姨能为他摆平一切吗？”

俞亮问：“你们会放弃时光吗？”

俞晓暘回答：“人心都是偏的，如果有一天，我们一定要在你和时光之间选择，你觉得我们会选择谁，方绪会选择谁？”

他这话说得无情却现实，一个看好的后辈，哪怕是从小看到大，倾斜了资源栽培的后辈，怎么能比得过血浓于水的儿子，从小疼爱的师弟呢？

【其实我觉得你爸爸说得对，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到抉择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选择你。】

俞亮颔首，又听见他微不可察地说：【我也想告诉小光，我和妈妈、爷爷，都会坚定地选择他，偏爱他。】

褚嬴眼神落寞，似乎在责怪自己不能陪在时光身边。俞亮说：

“爸爸，你说的这些，我已经想过很多次，我也有过退缩的想法，可我想想就觉得难过，我能按照你说的理智判断这些事，但我还是觉得我要做这么一件‘错事’。”

他和俞晓暘从容地叙述自己的想法，他说：“爱不是理智判断，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俞晓暘依然是沉默的，明娴看起来有些不忍，她说：

“可是这很难，万一对方反悔，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放弃时光，也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站在他身边。”他顿了顿，表情有些羞涩，

“当然，时光很强，他是时光九段，而我暂时还不能做到和他并肩，但我也会尽我的努力去保护他，我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就算没有，我也做好了独自一人的准备，我不是来请求您的，我是来告知您的。”

他语言温和，态度强硬，俞晓暘说：“很好，俞亮，但你要顾虑时光，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慎重考虑，以免日后后悔，陷入两难的境地，这是对你，对时光的负责。”

“好的，父亲，那你们的意思是？”

俞晓暘不置可否，那句“另类”缠绕在俞亮耳边，他垂眸，他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俞亮知道他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打动他的父亲，他说：

“我知道了，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的决心，但是，爸爸妈妈，时光不知道我喜欢他，也请你们不要告诉他。”

俞晓暘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娴惊讶地问：

“时光不知道？那你现在这是？”

俞亮说：“我希望以后他回应我时，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我的决心。”

所以他搞这么大阵仗，合着八字都没一撇！观望暗恋少年心事全程的褚嬴略显尴尬地扶额，俞晓暘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俞家的家庭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俞亮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心意，作为自己迈向成人的第一步。

回到房间，俞亮正在擦拭棋盘，褚嬴问他，如果俞晓暘和明娴不接受你喜欢时光，你怎么办呢？

俞亮说，无论如何，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总要面对的。

他说：“你放心，爸爸妈妈一定会接受的。”

褚嬴问：“为什么？”

俞亮说：“因为他们爱我。”

在父母与子女的战争中，只要父母足够爱护子女，那子女便占有绝对优势。俞亮说，他的父母一定会为他退步，褚嬴皱眉，他并不认同这种解决方法，因为爱而逼迫父母退步，实非孝道，俞亮却说：

“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想最后陷入两难的境地，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用些手段又有什么关系？我正是因为爱我的父母，才提前摊开来说，避免日后起冲突，有问题吗？”

“可是爸爸妈妈并不赞成你，只是他们爱你，所以让步啊。”

“目的达成就好了，剩下的事情都可以徐徐图之，难道褚嬴你的爸爸妈妈没有因为你做过让步吗？”

褚嬴一愣，随后垂眸道：【也是。】

俞亮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褚嬴说：【以前我爸爸也不支持我学围棋，因为那时时局动荡，而且士农工商，围棋唯有达到国手才有出头之日，但我妈妈很支持我，为了让我专心学棋，她几乎什么事都不让我做。】

“后来呢？”

【后来我爸爸没有管我，直到我弱冠之年，成为南梁第一国手，我第一次看见我爸爸对我露出笑容，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偷偷给钱让我妈妈代给我作为盘缠，让我进京与国手对弈学棋。】

虽然经过千年洗礼，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模糊，可是那种温暖的感情依旧陪伴着褚嬴，抵御了千年的孤独。

哪怕后来褚嬴遭受诽谤，登高跌重，终无所获，他也知道，他的父母爱他，在籍籍无名时就很爱他。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褚嬴立刻消失了，俞亮说：“请进。”

明娴端着热牛奶进来，问他：“你在和谁说话。”

俞亮笑笑，不置可否，抬头问她：“妈，你怎么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