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拂渔一怔:“仙尊您……”
“我亲自助你凝神。”
助人凝神需耗费大量法力,强行闯入剑灵空间,一个不慎极易遭反噬,故而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少有师长会亲自出手。
“你是我弟子,剑道根基绝不能废。你既能强行召唤它一次,便证明你与它有缘,凝神成功的可能性远比他人为大。”
温拂渔仔细一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如今连郁位居仙尊之位,又精通剑法,她自是不用怕被反噬,便回到自己房间取来了骗子。
骗子经过她这几日连日的擦拭,墨黑的剑鞘更显幽深,鞘上那颗红玛瑙在光线映照下泛着微光,像黑暗中睁开眼睛的黑蟒。
两人相对盘坐,骗子横放于中间。
温拂渔闭目凝神,只觉额间一凉,连郁修长的指尖已点在其上。下一瞬,一股强大的灵力温和却又霸道地涌入她的识海,眼前的黑暗骤然被另一种深邃的虚无取代。
直到耳畔传来一阵风声,她猛地睁开眼。
只是睁开眼后,眼里面前已不是再连郁的房间。
哪有什么风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光无声,无天无地。
这是强制凝神被拉入的领域,既然不是她的识海,那便只能是骗子的剑灵空间。
可剑灵呢?
她漫无目的地行走,脚下虚浮不着力。忽而,远处似有一抹模糊光影掠过,伴随着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带着明显的引诱意味。
她连忙迈步追过去,却只闻其声,怎么也追不上。
不知追逐了多久,脚下忽然传来冰凉湿濡的触感。她低下头,发现漆黑的地面不知何时已漫上一层浅水,倒映出她的模样。
白里透红的小脸,一双长睫柳叶眼,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
还是这副熟悉的模样,只是……
这张脸稚嫩许多,眉眼间尽是未曾经历风霜的幼态,分明是她年少时的样子。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难道你是……”
“骗子。”
水中的“她”忽然咧嘴一笑,唇瓣开合,吐出两个冰冷清晰的字眼。
随后,水面哗啦一声脆响,竟如镜子般破裂碎开,倒影中那张稚嫩的脸瞬间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讨厌你——”
伴随着这声尖锐的斥骂,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猛地袭来,温拂渔只觉神魂一震,眼前景象飞速倒退模糊。
“咳!”
意识回归本体,温拂渔喉头立刻涌上一股腥甜,所幸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及时涌入,迅速抚平了她神魂的震荡与不适。
连郁收回手,眉头微蹙,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的剑灵……对你敌意极深。”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空间里弥漫的强烈抗拒和怨念。
“仙尊,我知道的。”她叹了口气,伸手将骗子重新揽回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面色却已恢复平静,“劳烦仙尊费心了,弟子日后定勤加练习,必不令师尊蒙羞。”
她起身欲告辞,只是足尖刚动,却碰触到一团毛茸茸的事物,低头一看,那只白猫不知何时蜷在了她脚边。
这只被柳无言控诉过无数次“不亲人”的白猫,被她碰到非但没躲,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软软地“喵”了一声,还用尾巴尖儿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她正迟疑是弯腰抱它还是唤它一声,身后已传来连郁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雪儿,过来。”
温拂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明日此时再来。”连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她说的,“今后每日如此,直至你能与剑灵沟通为止。”
“每日?这太劳烦仙尊……”温拂渔试图挣扎。
“你是本尊弟子,分内之事谈何麻烦。”他略微一停顿,又道,“日后,若无言还将清扫之事尽数交由于你,直接告诉我便是,我会惩治他的。”
温拂渔只得讪讪应下:“……是,弟子告退。”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连郁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门扉,久久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
他俯身,将乖巧偎过来的白猫抱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柔软蓬松的毛发,眼神却愈发幽深。
方才凝神时,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却被他捕捉到了——温拂渔短暂地进入了三问的空间。
三问剑已跟随他百余年,早在他升仙时与他一同封闭了空间,再无人能肆意靠近。
“三问,是她吗?”
靠在墙边的青玉长剑闻声,在剑鞘中“嗡嗡”地动了两下,给了他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