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得福躬着身,小心翼翼道:“老奴……确实听过一些。”
“照实说。”
“是。”孙得福组织了一下语言,“市井之间,皆称周校尉为‘女战神’、‘周将军’。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把黑风谷一战讲得神乎其神。孩童们玩游戏,都争着当‘周将军’,不愿当北狄蛮子。还有……”
“还有什么?”
王德压低声音:“老奴还听见几句童谣,不知是谁编的,孩子们都在传唱,‘周家枪,破北疆;女儿身,男儿胆。忠烈祠,焚高香,保我山河万年长。’”
皇帝沉默了。
许久,他转身走下观星台,“摆驾,去皇后宫中。”
兴庆宫里,周皇后正在灯下抄写佛经。见皇帝突然驾临,她放下笔起身相迎。
“皇后,”皇帝开门见山,“若朕封望舒为侯,你以为如何?”
皇后手中的佛珠轻轻一颤。
她抬起眼,认真看着皇帝,“陛下……此言当真?”
“朕在问你。”
周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行了一礼,“若陛下真作此决断,臣妾代周家满门,代战死的兄长、侄儿,代在北疆浴血的望舒,叩谢陛下天恩!”
她没有哭,但声音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让皇帝心头微震。
“起来吧。”皇帝扶起她,“但封侯是有条件的。”
“陛下请讲。”
“朕可以封她为‘宣威侯’,授‘破虏将军’号,实领北疆大都护府行军司马一职,许她参议军务、统领一部兵马。”皇帝一字一句道,“但诏书上会写明,此乃特例,酬此旷世奇功,不为常例。且此爵为终身爵,不可世袭。”
皇后立刻道:“应当如此。”
“朕还会厚赐金银田宅,并在她家乡敕建‘忠烈祠’,祭祀承恩侯父子。”皇帝继续道,“如此,既彰其功,全其志,也安朝臣之心。你以为可周全?”
周皇后再次深深一拜,“陛下思虑周全,臣妾……无话可说,唯有感激。”
三日后,圣旨颁下。
旨意盛赞周望舒“忠孝节义,智勇无双”,称其功绩“彪炳史册,震烁古今”。
而后宣布封周望舒为宣威侯,领破虏将军号,授云麾将军散阶,实任北疆大都护府行军司马,秩从四品,准领兵五千,参赞北疆一应军务。
另赐黄金千两,帛五千匹,京中宅邸一座,并敕令于其家乡兴建“忠烈祠”,岁岁祭祀。
圣旨最后,果然加了一句:“此乃特例,酬此旷世奇功,不为常例。钦此。”
圣旨一出,朝堂哗然,但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
一来皇帝决心已定,二来这封赏虽然破格,却处处留着余地。终身爵、特例强调、仍在大都护节制之下。那些最顽固的老臣也只能摇头叹息“牝鸡司晨,非国之福”,却拿不出更有力的理由反驳。
而民间则是一片欢腾。
消息传开当天,京城好几家戏园子加演《血刃记》,场场爆满。酒馆茶肆里,百姓们举杯相庆,“周将军封侯了!咱们大周朝头一份!”
“就该这样!有功就赏,管他男女!”
“听说忠烈祠要建得高高的,让后世都记得周家满门忠烈!”
这股欢庆的浪潮甚至蔓延到了北疆。当宣旨的钦差抵达大营时,数万将士山呼万岁,声震云霄。周望舒跪接圣旨,铁甲覆身,无人看见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晋元长公主府。
暖阁里,冯昱刚将朝堂上最终的封赏结果一一道来。他语速轻快,眉梢眼角都带着压不住的欣悦。
李乐安静静听着,手中那把剪刀并未停歇,正细致地修去兰叶上一处不起眼的枯边。
她抬起眼,对上冯昱亮晶晶的眸子,唇角这才漾开一丝笑意。
“确实值得庆祝。”她将剪子搁在案上,指尖抚过那丛被她打理得清雅挺拔的兰叶,“《血刃记》可以再多排几场。”
冯昱立刻会意,用力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让这出戏再热上几分!”
李乐安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北方。
窗外春光正好,而棋局,才刚刚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