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目,看到了她手中握着的剑。
“……”
“……”
她关上门,缓缓走了过来。
“……医士说你这两天可能会醒。”
我点头,开始复读:“已经醒了。”但这样显然过于生冷,因此我又补了一句:“你还好吗?”
她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我打算加入云骑军。”
是仙舟联盟的正式军队。
目睹家乡——虽然还不清楚她究竟是不是苍城本地人,但姑且这样说吧——目睹家乡沦陷而无能为力,做出这种选择并不意外。
火,一团火在她的眼中燃烧。
不需要向她确认她是否决定好了,她的眼神告诉我答案为何。
不需要劝告放下仇恨,即使是我也明白,仇恨是必然。她暂时需要某个信念活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
至于未来——
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不过,她的眼睛一定能看到更多吧。毕竟,她是个被命运眷顾的人。
因此我只是说:“是吗?那很不错。”
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教我剑的云骑告诉我,是你把我背出了苍城。”
她不出声了,于是我明白这就是理由。
这真的是理由吗?
故园倾覆,已死的变为敌人的饵料,未死的,难道就能更好吗?
故国孑遗,何尝不是一个个有思想的遗物,痛与怒从闲暇间隙伸出触角,如附骨之疽,变成难以斩去的病灶。
我闭了闭眼。
“……有个已经异化的人,对了,你们管那叫魔阴。拉住我的衣角,让我带你走。”
她握着剑鞘的手紧了几分。
“任何人,在那个时候都不会无视这种请求。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知道,她大概是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
“你……”
“每个人都有权力对自己的生命做出选择。我不会对你说无需在意过往,但我要你明白,我和她都对你没有期待。如果你想,就去做,过你想要的生活。”
她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思考片刻突然问我:“你呢?”
“嗯?”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知道。
什么能给我答案?是断裂的骨还是损伤的肌肤?
那是令我愈发迷茫的东西,无法回馈我丝毫有价值之物。
见生命凋零悲哀吗?当然。
见侵犯者怨愤吗?似乎也不。
说到底,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一个无法找到自己位置的人,真的有资格去产生相应的情绪吗?
我究竟为何睁眼,为何有了自己的意识?我的道路在哪里呢?
苍城,我记忆最初那个推了我一把的人长什么样?让我带走这个女孩的甲士,她真的毫无期待吗?
仅凭自己,我无法得到答案。
但我想,倘若过分执迷于这未来所谓的意义,那不反倒失去了能立足的现在吗?
反正,已发生的事,一切由我理解。现实的面貌在我眼中被我需要的部分解读。
至少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
我看向女孩。
是了,我对她并无期待。我的意思是,我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找到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淡笑一声。
不必去找寻模糊的道路了,我从苍城走出,仅此而已。
既然现在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就像我说的,未来很长。
“我不知道。”我说:“但苍城给了我生命最初的意义。”
因此,我必然、必须站在苍城的立场上。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理解了我的话。
我知道她想的和我说的绝对不是一个东西,但哪又如何,如果她的理解可以让她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一二,那我就没必要解释。
女孩,也就是镜流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你呢?”她问。
我思考片刻,一无所获。
恰逢疾风吹开了窗,一旁的诗册被翻得哗哗作响。
镜流去关窗户,我拿起诗册看了一眼,正翻到写有“不知行路者,谁有听琴心”?这句。
我放下书,对正朝我走来的镜流道:“琴心。”
顿了顿,想到仙舟人自我介绍似乎有说姓氏的习惯,又补充了句:“阮琴心。”
为什么是阮呢?
大概是想和同为乐器的琴凑一下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听过的阮十分动听。
呵呵,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