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完全可以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反正碍不着她什么。
可惜——
“阮琴心。”
我下意识回应:“到。”
她伸手,扯上我的耳朵附得极近警告:“又在想鬼点子了是不是?”
“没、没有。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怎么我当时给你治手的时候就不知道了?你这痛感还能控制,真是稀奇,要不牺牲一下让我研究研究?”
“也不是不可以。”
“能耐了,这种玩笑都敢接。”
“是你先开的。”
“还敢顶嘴。”
我连连告错,今天夜晚庭院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眼见路过的几个学徒越走越慢,我小声恳求司鼎大人给点儿面子:“别让我在学生面前这么丢人。”
她冷哼,松手让我直起了身:“你要是真聪明今天就不该来找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就算是他人阻止也希望能去做的事。”
“你说送死?”
“我没有让生命白白浪费的习惯。”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大道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上前线的理由。你有没有想过在那样混乱的地方,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士能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少有敌手’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因为无法忍受友人可能在看不到的地方死去而执意向前,这种想法不仅可笑,而且有病。”
“……”
“让你去看的心理医士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
“怎么说?”
“他说他以后不做医士了。”
司鼎大人阴阳怪气说我可以啊,又让一个隐藏竞争对手转行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都想转行当心理医士了?”
“没有,我不行的。”
“你当然不行,我都怕别人和你聊完跳楼。坏了丹鼎司的名头我这个司鼎原地退位继承家业,你就等着被你失去工作的好同事们细细切成臊子。多好啊,到时候什么病都没了。”
“……倒也没那么严重,我做不到这种事。”
“行了行了,大晚上不是让你没话找话的。上前线的事没商量,去睡觉去。”
我看了眼时间,两个时辰,觉得没必要。
司鼎大人戏谑的看着我一言不发,看样子一肚子坏主意没处打。
我打了个寒颤,决定暂时先避开这个状态的她,匆匆溜进休息室盖好被子,板板正正躺下。
本来以为会睡不着,但很快失去了意识。
“……”
我一直在做梦。
它既不像记忆那般清醒,又和幻想截然不同。
生冷的、炽热的、温柔的、残酷的。
我看到一颗星星陨落,强烈的能量震撼了千万光年外毫不相干的文明。有人沉入水中不发一言,有人永恒闭上双眼。诺言成空,盟誓背弃,旧友离散……
是、什么?
我极力睁大眼睛极力上前,冰冷的屏障将我控制,无法阻止,无法靠近。
愤声高吼,无人回头。
“阮……阮医士?”
睁眼,云华担忧的看着我。
“几点了?”
“刚刚到第七个系统时。”
“好。”脸上有些痒,伸手去挠有些不雅,等会看看镜子吧。
掀开被子坐起来,正想下床,见云华还在原地站着不动,我抬头问她怎么了。
“阮医士,你……”
“什么?”
她指了指我的脸。
抬手朝她指的地方碰触,冰凉湿润侵上指腹,我松手垂眼,看到指尖残留的湿意,淡淡笑了一声。
“阮医士?”
“没什么。”我披上外套掀开门帘:“只是,做了场噩梦。”
云华告诉我又来了批受伤的云骑:“本来不想叫你,王医士忙不过来,司鼎大人说你在休息室,我才过来找一下你。”
“人很多吗?”
“不是很多。有几个患者,医士们拿不定主意。”
“我知道了。”我走的很快,她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
踏上长廊时,我听到她似乎说了一句:“战争无法结束吗?”
“不会结束的。”
“……”
并未看她的神情,我快步向前:“无论开始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智慧生命的斗争永无尽头。”
公义、牺牲、奉献,私心、私情、私利,偏见、厌恶、傲慢,友爱、包容、善意……
智慧生命的复杂性是另一项未解之谜。
坏的好的,一切事物组成令人厌恶的东西;
好的坏的,一切被称为人的东西都令我着迷。
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什么,但也想尽自己的努力,与人站到一起。
只有这样,我才成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