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总算赶上了。”年轻的云骑平复片刻呼吸,抬手擦掉额头还在滚落的汗水,粲然一笑:“又见面了,姐姐。”
是啊,又见面了。
从记忆里调出和对方相关的部分,上次见面我打算买两只鸟,他刚好带人查了我看中的那家店。
没想到这么久他还记得我这个路人,没想到他就是司鼎说的世交小孩。
也是,相比起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司鼎,的确算小孩了。
那么,结合他身上骁卫的制式装备来看,即便是作为仙舟人他晋升的也足够快。
他说:“阮医士和云华对吗?差点儿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景元。”
我的耳边有两只小鸟,一只是白色的,叫景元,一只是粉色的,名云华。
也许是慑于我作为师长的威严,相识许久,我第一次知晓云华竟也能说出许多和医术不相干的话来。
他们聊着天气、习俗、传说……一切令我费解的专有名词毫不停歇。
这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年纪,作为一个尚且年轻(自认为)的长生种,我是否与当前社会太过脱节?
一定是错觉。
好了,回到我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云华差不多该正式进入丹鼎司,担起她身为一个医者的责任了。
其实她早该进一步,是我觉得,她尚不成熟,担忧她无法处理实际操作中棘手的问题。
司鼎说我太过操心:“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想那是不一样的。
因为经历过迷茫,所以我不希望他人步入迷茫时行差踏错。因为明白人心叵测,所以希望她对人心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司鼎说我如果再不给云华通过,王医士就要去告我苛待学生了。
“没人在乎我的感受吗?”
“谁管你死活。”
“莫明挺伤心的。”
“真的吗?不信。话给你传到了,早做决定。”
来的路上,我问了云华她希望尽快成为正式的医士吗。
她说:“每个学徒都想有一日对病人自己操刀,我也不例外,但果然,比起尽快投入属于医士的战场,我想跟着您继续学习。”
“为什么呢?”
“一种直觉。”
完全没有信服力的话。
但也算是弄明白云华的态度了。
既然如此,丹鼎司那边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阮医士呢?”
少年云骑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茫然的看向云华,后者很贴心的提醒我他们正在聊岁阳的事。
“阮医士没见过他们装神弄鬼吗?”
我说没有。
“医士觉得罗浮风景如何?”
“壮阔庄穆与精致风雅并美。”
“久闻医士喜好寻访风景名胜,我虽然没什么才干,但对罗浮还算熟悉,医士若是想随处转转尽可唤我。”
是很经典的客套话。
我问他云骑不需要训练吗?
似乎是错觉,他一直维持的笑容有些皲裂:“也、也是。看来只能在闲暇时给医士带路当向导了。”
因为说到风景,他便顺手指了几个方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棵建木。
永不死去的树。
我移开目光,心想丰饶的神迹有让人着迷的资本。
阳光健谈,景元符合仙舟人对少年英才的刻板印象。
在将我送到住处后,他又带云华出去转了转。
本来我也应该一起去,但路途劳顿,我没什么心情,也懒得混迹人堆在拥挤中感受现在并不需要的烟火气。
请给我一些空间吧,我需要休息。
趴在被子上,刚给司鼎发完抵达住处的消息,我就失去意识,沉入无边的睡梦之中。
黑色的、五尺之剑,剑尖划过地面。
一声长啸,执剑者抬头,一只头颅在云后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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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的动静吵醒了我。
随手擦去脸上的水痕,云华看着我不知所措。
“怎么了?”
“没、不,刚刚有个客人来了,是找你的。对不起医士,我没想吵醒你。”
“不要为此责备自己。云华,这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
“医士……”
“来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对了,她好像说过她叫镜流。”
“……”
推门而出,绕过拐角,隔着半扇屏风看到了客厅中若隐若现的人影。
我忽而觉得恍惚。
仙舟有个说法,叫避谶。
人们相信语言的力量,相信开口说出的不好言论有一日会成真。
我是不屑一顾的。
自从开始做梦以后,我专门了解了这个说法,不曾向任何人描述我的梦境。
察觉到视线,镜流偏头。
她在军中是个很冷的人,给人的感觉大体和她师父一样,偶尔我也会开玩笑说这是她们师门的传承。
镜流说我胡说八道,她们传承的是剑艺,哪有这种传承?
多日不见,她似乎又——
不对,她已经很多年没长过个了。
我看她偏头看见我时扬唇微笑,接着,这笑容凝固,然后粉碎,荡然无存。
她眉头一皱:“你脖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