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晓给了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又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点头。情绪之丰富让我觉得一开始面对的和现在的这个将军是两个人。
完全不想看他。
我只知道自己死定了。
离开神策府回家的路上我一直装鹌鹑,但镜流也不说话,我摸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按照以往经验,我应该先认错,然后她接受警告,最后这件事翻篇。
可今天直到回去她也没说我。
心惊胆战一天,第二日起来没见着镜流。后面连续三天日日如此。
因此我终于确信:她生气了。
丹鼎司气氛于现在的我而言过于压抑。
在外面走了许久,累倒是其次,关键是我的大脑无法理解现状。
我下意识逃避我们中间出现的问题。
从每日起床的早餐,到早上醒来与睡觉前数字完全不同的室内空调度数,我知道她还在周围。
她没有放弃我。
然而,我已经四天没看到她了。
依然是星槎海,依然是司辰宫附近。
出司辰宫大门只走沿着楼梯下来,我就坐在一条位于阴影中的凳子上发呆。
来往的人群如果不停下有意寻找,基本会忽略我走过去。
扬声叫卖小吃的摊贩正和云骑军斗智斗勇,可能仙舟人都喜欢运动,跟了一串在那辆改装的车后。
虽然丰饶赐福让他们的身体在第二天会回到原点,但有锻炼的心让我一个医士很动容。
年轻真好啊。
气喘吁吁的年轻人扶着膝盖喘气,气息都没平稳便大声喊到:“天杀的你们别追了,钱都付了我就想吃个饭啊。”
“……”
忽略这种不雅的行为吧。
刚才想到哪儿了?
对,别人不容易看到坐在这儿的我。
我继续发呆,感受到有人扰动了风的流向,说人话就是我旁边突然坐了个人,存在感很强。
“又见面了,医士。”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就到了,将军嘱咐了我一些事,你想听吗?”
我推开她想放在我肩膀上的脑袋:“首先我不想。其次这是机密不能随便说。”
“小气鬼。”
“哦。”
她塞给我一瓶饮料,期待的看着我。
我没仔细看是什么,只感到冰冰凉凉便扭开喝了口。
“……”
她憋笑。
这天真蓝,仙舟外是星空里面是仿造仙舟故乡的穹顶,很形象的天外有天。人为什么要分种族?刚才路过的狐人尾巴是不是有点儿短?我旁边这个狐人在笑什么?对了,我旁边?我真的存在吗?宇宙的真义是什么?星海边界在哪儿?星神到底是什么?
艰难咽下这口苏打豆汁,我默默盖好瓶盖,怨气很大的塞回白珩怀里。
“哈哈哈哈,你居然上当了。我还以为你会看一眼的。”
平时可能就看了,但我今天注意力丢了,而且欠白珩一次,我大致了解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想要最大程度给予她信任。
擦拭唇角:“卑鄙。”
“彼此彼此,就当是我的报复了。你抢我星槎的事一笔勾销。”
“……你未免太好说话了。”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起来虽然星槎没有抵达附近,望远镜拍摄的照片真壮观啊。”
“你的反应不太像个仙舟人。”
“你是说我应该一边担忧一边诅咒吗?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徒增烦恼,不是很难受吗?”
她说的对。
这也是最开始我对世界的态度。
如果能将我分成过去和现在的两部分,我想那一定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的经历过过去的一切,所以现在的我会理解当时总是置身事外,悲悯一切的旁观者角色。
可是,过去的我能明白现在的我在想什么吗?
我不知道。
生命是一条河流。
一条蜿蜒的、清澈的河。
起初是涓涓的、冰雪消融的纯洁细流,其后裹挟泥沙、汇入杂志、容纳污垢。
寻找意义是个很痛苦的过程,我不可否认我不总是对的。
我的想法并非完全与仙舟吻合,我尊重生命的前提是,我知晓生命对我本身有多重。
当医士尽力施救乃至上战场的理由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因为懂得它的非凡,我不愿看到苦痛。
可归根到底是无关的。
就像当我决定站在仙舟立场上时,我忽略丰饶民本身也有生命。
实际上,若是在最开始我行入丰饶,那么,后来的我也一定不会悲伤于区区一艘陨落仙舟。
我对世界的划分有两个节点,一是在苍城,区分了我和世界,自那之后我自以为我平等对待生命。
二是在玉阙,承认了世界也有分层。从那开始我接受了人和人的不同。
我的意思是,我只关心我周围的生命。
是了,这样的我,真的能被刚刚睁眼时的我认可为是自己吗?
那也没有任何思考的必要,我就是我,始终是我。